几个老兵蹲在他面前,有人拍了拍汉斯的后脑勺,骂了句“你小子命真大”,语气象是在骂人,手上却一直没松开他的肩膀。
一个给男爵跑腿的老兵在人群里听了半截话,转身往城堡里跑。
大厅里,男爵正瘫在那把高背橡木椅上,手指拎着空酒壶,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大人,”老兵在大厅门口站住,喘了口气,“军士长回来了,汉斯找到了,还活着。”
男爵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有”老兵咽了口唾沫,“军士长救回来一个年轻女孩”
男爵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清醒,是某种被刺中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在椅子上撑了一下,第一次没撑起来,他抓住了扶手,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跟跄了一步踩到地上那只空酒壶,一脚踢飞,酒壶滚过石板地撞在墙根。
他大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酒渍的宽大外袍,他在衣襟上胡乱扯了两把,想收拾出一个领主该有的体面,扯了两下后他放弃了。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中庭的阳光里。
希里站在中庭,右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和汗,葛蕾特卡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袖子。
男爵在中庭边缘站住了,年轻女孩,但不是塔玛菈。
罗恩站在几步外,看着男爵的表情从期望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某种更复杂的的神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希里面前。
”他说着,声音沙哑,“乌鸦窝的主人。”
希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爵在这个与塔玛菈年纪相仿的陌生女孩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厨娘吼了一嗓子:“把楼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准备吃的!还有药膏,去拿药膏!”
厨娘应声跑进厨房,男爵转头看向希里,声音低下来:“你先在这住下,好好休养,这地方我说了算。”
希里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罗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朝马厩走去,经过男爵身边时脚步没停。
葛蕾特卡在乌鸦窝待了三天,她不再攥着希里的袖子不放,开始在城堡里到处走动。
乌鸦窝中庭,厨娘养的一只花猫蹲在井沿上舔爪子,几个老兵靠在马厩边上分干肉
葛蕾特卡从马厩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中庭,厨娘在身后喊她别跑太快摔着,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罗恩完成例行巡视从中庭走过,葛蕾特卡从井边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她的头仰得很高,脖子都快折过去了。
“你比我爸爸还要高!比他高好多好多好多!”她踮起脚尖把手臂往上伸,指甲尖只到罗恩腰带的位置,然后她自己先笑出声来,咯咯的。
罗恩低头看了她片刻。
她走到他腿边,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我能不能坐到你肩膀上?求你了,求你了”
罗恩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轻一提,葛蕾特卡整个人被拎起来,在空中转了小半圈,稳稳落在他的左肩上。
她两只手揪住他的头发,之后又换成揪住他的耳朵,然后发现耳朵也不稳,又换回揪头发,罗恩偏了偏头让她的手够得着。
“哇——哇——”葛蕾特卡的嘴张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看到房顶了!我看到烟囱了!有个鸟窝!鸟窝里有小鸟!”
罗恩带着她穿过中庭,走过马厩旁的石板路,朝城堡大门的方向走。
马厩边上几个老兵抬起头,有人嘴里叼着的干肉掉在膝盖上,一个费奥纳正在井边打水,水桶提到一半停住了,嘴角抽了一下,象在忍住什么,罗恩继续往前走。
希里在楼上的空房间里住下来,厨娘每天端三顿饭上来,有时是面包和肉汤,有时是煮麦片和一块干奶酪。
希里下楼的时候会经过男爵的房间,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麦酒和一把旧梳子,那是安娜用过的梳子。
傍晚,中庭里的篝火烧了起来
男爵坐在篝火边上,比前几天清醒了不少,他端着酒杯,喝得比平时慢,希里坐在他对面,火光把她灰白色的头发映成了浅金色。
乌鸦窝的老兵围坐在篝火外围,和几个具装骑兵混着坐,两边本来是不说话的
但有人把麦酒往对方手里塞,有人低声骂了句“太淡了”,有人回嘴说“要不你回庄园喝你自己酿的去”骂骂咧咧,但没人起身走。
有人提起之前罗恩在山洞里怎么干掉的狼人,描述的时候站起来学那个斩击的动作,学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