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咳了一口,嘴角有血沫子。他扶着树干回头看。
雾里,老莫的半边脸露出来。没表情。
“你们……凭什么?”老黄嗓子哑了。
“我是卫生员,我有军籍。岛上多少兵吃过我的药,你们凭什么围我?”
老莫没接话。
老莫把断枝扔在地上,换了个方向站。
“陈大炮呢?”老黄声音拔高。“让他出来!他凭什么怀疑我!我在这岛上八年了!”
老莫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二十米变成十九米。
“那你别跑。”
四个字落下,老莫又停住。
老黄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坡下冲。
坡底是碎石滩,碎石滩尽头就是南头码头。
天光灰白,海面上还飘着薄雾。
码头露出来了。
空得反常。
网架倒着,缆桩空着,平时修网补缆的渔民一个也没见。
第三泊位上,那条铁皮小艇拴着。
缆绳松垮,活扣挂在桩上。
旁边停着昨天运来的那台大机器,盖着防汛布,草绳勒着。
老黄的脚步慢下来。
他喘着粗气,赤着的脚踩在码头冰凉的石板上。
太安静了。
南头码头平日里再早,也有人挑筐、补网、骂孩子。
今天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老黄握紧了腰间的手台。
他看向铁皮艇。
活扣。一拽就开。
他又看向那台蒙着布的机器。
心里有根弦绷着。
身后,碎石滩那头,老莫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不急不慢。
十九米。
老黄咬破了嘴唇,血味压在舌根。
他快步朝铁皮艇走去。
码头最东边的灯塔废墟后面,一截旱烟的火星子亮了亮。
陈大炮坐在石墩上。
膝头搁着杀猪刀。
他看着老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条船,吐出一口烟。
旁边陈建锋压低声音。
“爸,他上船怎么办?”
陈大炮把烟杆磕在石墩上。
“上了船,他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