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被敲了一下。
轻,但有节奏。
陈大炮披衣出来。
张乔蹲在门口,空心竹管横在膝头。
月光底下,他的独眼盯着西边方向。
两根手指伸出来,往西指。
然后往下压。
陈大炮压低声音。
“卫生所?”
张乔点头。
“地下。药房。”
“能定死?”
“十五号频道,每十二分钟一次短截。”
张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按键回弹有木柜共振。药房那排老柜子,杉木的,声音不会错。”
陈大炮没说话。
张乔又补了一句。
“主动截听。他知道自己在收什么。”
陈大炮抬眼。
“老黄。”
张乔第三次点头。
陈大炮把磨刀石搁回门槛上。
“回去眯一会儿。”
张乔站起来,拎着竹管无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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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赵刚摸黑进了陈家堂屋。
屋里没开灯。
两人隔着桌子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岛内地图。
赵刚嗓子发干。
“老班长,找到了?”
“找到了。卫生所地下药房。老黄。”
赵刚搓了把脸。
“老黄在岛上八年了。”
“八年够他把每个兵的血型都记清楚。”
赵刚盯着地图,半天没说话。
“抓?”
陈大炮没接这个字。他拿烟袋杆点了点地图上三个位置。
“北门,东门,西坡。封死。”
赵刚盯着地图南边那条线。
“南头码头呢?”
“留着。”
赵刚抬头。
“那是出海口。”
“我知道。”
“你留着出海口,万一他……”
“他要是干净的,抓捕的时候他会在原地等着。”
陈大炮把李伟那封电报纸摊开,压在地图上。
“要是脏的,他跑。他只能往南头跑。”
赵刚盯着那六个字。
机上船。人平安。
“南头码头停着那台机器。”
“嗯。”
“你要让他自己跑到机器旁边?”
“他未必奔机器。”
陈大炮点了点南头第三泊位。
“但那条路上,有条船。”
赵刚脸色变了。
“什么船?”
“前天夜里靠的,无牌铁皮艇。没人报备。”
赵刚猛地拍桌。
“谁放进来的?”
“不知道。但它停在南头第三个泊位,缆绳是活扣。”
赵刚压住火。
“老班长,这事过线了。你拿白磷当饵,拿泊位当口袋,万一走脱……”
“走不脱。”
“凭什么?”
陈大炮抽了口旱烟。
“潜龙号什么时候回港?”
赵刚愣住。
“王长海……你联系过了?”
“昨晚。”
赵刚的手松开桌沿,缓缓靠回椅背。
“三面封,一面放。你这是把路修到坑里了。”
陈大炮把烟头掐灭。
“他们送来的雷,老子给他铺成回家的路。”
赵刚沉默了很久。
“我派人封三路。南头呢?”
“一个兵都别放。”
“万一他路上伤人?”
陈大炮掐灭烟头。
“老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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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
陈建锋扣好配枪,整了整军装领口,准备去团部调岗。
林玉莲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个热红薯,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等等。”
陈建锋停下脚步。
林玉莲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领口一处翻起来的褶子抚平,然后把红薯塞进他外套兜里。
“路上吃。”
“不饿。”
“揣着暖手也行。”
陈建锋看着她,没伸手去推。
林玉莲低着头,把他兜口的扣子摁上。
“别自己往前冲。”
“我有数。”
“你上回也这么说。腿上那道疤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