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斜了她一眼。
“下工自己去买，回来试。”
桂花嫂嘿嘿笑，扭头干活，嘴里还嘟囔。
“光闻着就饿，这废鱼也算争气。”
虾酱下锅，蒜末跟上，干辣椒炸香，一小勺白糖最后收味。
那股香气，从灶房飘出去，顺着风把加工棚过了一遍。
军嫂们一个个抬起头，手没停，鼻子却朝灶房方向拱。
胖嫂叹了口气。
“我妈说过，闻着香的，没一个是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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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骨根跟着桂花嫂走到灶房门口。
陈大炮没回头。“尝。”
沈骨根进来，拿陈大炮递过来的粗瓷碟子，夹了一筷子，嚼了嚼。
又夹了一筷子。
陈大炮把铁锅端开，拍了拍手。
“怎么样？”
沈骨根放下筷子，抬起头。
“叫什么名字？”
“老兵鱼酱。”
“多少钱一瓶？”
“二两一瓶，先出一百瓶，价格问掌柜的。”
沈骨根转身出去，在院子里找到林玉莲，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意向书，展平，搁在账本上。
“林掌柜，我代二十三户签。往后我们的船，按你们规矩来。”
林玉莲没马上接。
“三条规矩说清楚。货到验收，不合格当场退。结账当天结，不压款。送货时间提前半天通知。”
沈骨根点头。“行。”
“行就签。”
笔拿起来，名字写下去，手印按上。
沈海旺站在远处，手攥着，嘴闭得紧紧的。
沈骨根收好笔，低了声音，对林玉莲说。
“二十三户里，有几家孩子还小，男人靠海，这批鱼要是烂了，年关难过。谢谢你们收了。”
林玉莲把意向书夹进账本。
“我们收的是生意。但生意做长了，才有情分。”
沈骨根看了她一眼，点头，带人出了院门。
沈海旺还想回头看灶房，被他一把拽住。
“走。别丢人。”
沈海旺脸一黑，脚下却很老实。
人走干净，院里只剩锅铲刮锅的声响。
林玉莲低头算账。
刘红梅凑到她旁边。
“掌柜，今天这鱼，咱亏没亏？”
林玉莲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
“亏不了。”
刘红梅松了口气。
“那就行。我刚才闻着那鱼酱，心都跟着飘了。”
陈大炮从灶房探头。
“心飘没事，手别飘。鱼刺剔不净，扣你工钱。”
刘红梅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喊。
“都听见没？谁剔刺偷懒，别怪我拿账本砸人！”
入夜，灶房收好，陈大炮盛了两碗米饭，鱼酱盖在上头，端进堂屋。
林玉莲坐在桌边，账本摊着，铅笔还在动。
陈大炮把饭碗搁她面前。
“吃。”
“再等一会儿，没算完。”
“账能等，胃等不了。”
林玉莲放下铅笔，端起碗，挖了一勺鱼酱拌进饭，吃了一口。
停了一下。
“真香。”
陈大炮坐下来，端自己那碗。
“废话。老子做的。”
林玉莲翻了一页账。
“今天净利，约莫三千出头。”
“嗯。”
“那一百瓶鱼酱单独立账，先试卖，看反馈再定产量。”
陈大炮喝了口茶。
“爸，这鱼酱，不只能在岛上卖。”
“我知道。”
“上海恒丰祥那边…”
“先把一百瓶卖出去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分一分挣。”
林玉莲低下头，在账本空白处写了四个字：老兵鱼酱，待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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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张乔把空心竹管贴着电台侧板，没动。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一根手指搭在桌沿，敲了三短一长。停。又是三短一长。
陈建锋放下枪栓，把频率本拿过来，翻到第三页，盯着看。
脸色沉下去。
“十五号频道？”
张乔点头。“底噪，很短，但有规律。”
陈建锋把本子推到陈大炮面前。
陈大炮看了一眼，合上本子，扭头望向窗外。
托娃屋的灯还亮着，林玉莲的影子投在纸窗上，正在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