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家出价高!做生意讲价高者得!”
陈大炮笑了一声。
“行。那今天鱼烂了,也讲做生意。做生意讲规矩,互助社又不是善堂。”
老周赶紧打圆场。
“大炮同志,公社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岛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闹大了,二十三户堵到公社门口,我们也不好看。”
“老周。”
陈大炮打断他。
“你今天是以公社身份来的?”
老周顿了下。
“算是……帮忙协调。”
“协调。”
陈大炮点头。
“那我问你,当初何经理拿假证上岛高价收鱼,扰乱市场,公社协调了吗?”
老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大炮把手搁膝盖上。
“我这人记仇。这事你们都知道。”
沈骨根脸色发灰。
屋里只剩搪瓷缸子里的水声。
陈大炮转头看林玉莲。
“算。”
林玉莲翻开账本,铅笔点着数字。
“三千二百斤大黄鱼,何经理收购价每斤一块五,总值四千八。已付第一批八百斤,一千二百元。剩余两千四百斤,欠款三千六百元。”
她抬头看沈骨根。
“鱼放在哪?”
“祠堂。”
“冰呢?”
“第一天还有点,后头化了。”
“门窗开着?”
“开着散味。”
林玉莲把账本往前推了半寸。
“六月天,无冰敞放三天。我按行内规矩估,能做鱼丸的顶级品最多三成,约七百斤。肚皮发软但没臭的,做鱼饼将就,大概四成。剩下三成,肚皮发黄眼珠子塌了的……”
她看陈大炮。
陈大炮接话。
“沤肥。”
沈海旺急了。
“沤肥?那是大黄鱼!”
陈大炮看他一眼。
“大黄鱼烂了,就是臭鱼。臭鱼沤肥已经是看得起它。你要嫌贱,拉回去供祖宗牌位前头,我不拦。”
沈海旺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
沈骨根一把按住他肩膀。
“闭嘴。”
沈骨根转回来,声音低了半截。
“陈叔,您开个价。”
陈大炮竖起三根手指。
“好鱼,三折。软鱼,一成半。废鱼,按沤肥价,两分钱一斤。”
沈海旺像被踩了尾巴。“三折?一块五的鱼你四毛五收?跟抢有什么区别!”
陈大炮没看他,看的是沈骨根。
“我再说一遍。烂在祠堂里,一分钱没有。臭了,连肥都没人要。你现在不是在卖鱼,你是在抢时间。”
沈骨根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淌下来。
老周在旁边干咳一声。
“大炮同志,价格能不能……”
“不能。”
一个字堵死。
陈大炮站起来,走到沈骨根面前。
“我有三个条件。答应了,今天的鱼我全收,钱直接发到每户渔民手里,不过你和公社的手。”
沈骨根抬起头。
“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沈家村跟互助社签长期供货协议。规格、价格、验收标准,我媳妇定。”
林玉莲笔没停,已经在写了。
“第二,沈家村南头那个石头码头泊位,向互助社开放。我的船要靠,不收费,不拦。”
沈骨根眼皮跳了一下。那泊位是沈家村吃饭的家伙。
“第三。”陈大炮伸出手,往沈海旺方向一指。“以后互助社的船进出,谁敢伸手,我找你沈骨根算。”
沈海旺一拍桌子。
“凭什么!那码头是我们祖上……”
“祖上留的码头,你们祖上也留了脑子。”
陈大炮声音没升高。
“用不用,你村长说了算。”
沈骨根盯着地面,牙关咬得紧。
五秒。十秒。
他抬头。
“泊位开放,但互助社每月给村里供五十斤鱼丸,成本价。”
陈大炮看他半晌。
“三十斤。”
沈骨根咬牙。“四十。”
“三十五。多一两没有。”
沈骨根伸出手。
“成交。”
陈大炮握住他的手,攥了一下。
沈骨根肩膀绷紧,硬是忍住了。
“天黑之前,鱼送到三号仓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