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冰窖的格局还在,但四面墙全用水泥重新抹过,角落凿了排水沟,通向外面。
靠北墙码着十几箱军用罐头,“梅林”牌午餐肉,生产日期是去年的。
东墙挂着帆布袋,里面装着短波电台备件、铜线、焊锡。
地上摊着三套身份证,名字不同,照片是同一张脸。
一个铁皮盒子里塞着伪造的介绍信、空白公章、现金,还有两管土制雷管。
老莫把左边那人的手反剪在背后,绳子勒进肉里。
“说话。”
那人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
老莫拧了一下他的腕子。
“啊!别……别拧了!”
“谁让你守这儿的?”
“我不知道名字……就叫他''眼镜''……戴金丝边的那种……”
陈大炮蹲在铁皮盒子旁边翻东西。
他的手停了。
盒子底层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
手绘图。
铅笔画的,线条干净,标注清楚。
陈家院落的平面图。
灶房、堂屋、柴房、井台、车间、三号仓,位置精准。
院墙西侧画了个圈,旁边写着“10:00-11:30,男孩,木车”。
堂屋南窗画了个叉,写着“14:00-15:00,女孩,午睡”。
井台到车间的路线上画了条虚线,标注“07:00,女人,打水”。
陈大炮盯着那张纸。
地窖里只剩喘气声。
他把纸叠好,塞进贴身的棉袄里。
动作慢得吓人。
老莫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绳子又收了半寸。
那人疼得直抽气。
陈大炮蹲到他面前。
“画图的人,在哪?”
语气平平,跟问早饭吃粥还是吃饼一个样。
那人哆嗦得更厉害。
“''眼镜''……每三天来一趟……拿个本子记,记完画图……图交给我们……十五号有快艇来收……”
“快艇从哪来?”
“东南方向……公海……挂巴拿马旗的……”
海荣七号。
陈大炮站起来。
他看了眼墙角的水泥。
颜色发灰,掺了粗砂,跟温州南郊旧修船厂的配方一个路子。
“老莫,把这两个包好,天亮前送团部。东西一样不少地搬。”
老莫将两个俘虏绑在角落。
“地窖怎么处理?”
陈大炮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灰渣,在墙上划了两道。
“留着。蛇洞堵死了,蛇就不来了。开条缝,它才会回来找窝。”
两人从台阶上来时,东边天际露了鱼肚白。
山下,陈家灶房的烟囱冒出细烟。
林玉莲在烧早饭水。
陈大炮站在坡顶,手伸进棉袄里,摸到那张对折的纸。
纸上画着他孙子追木车的路线。
画着他孙女午睡的窗口。
画着他儿媳打水走过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