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中山装嘴唇哆嗦。
“我以为就是讨个喜气。”
陈大炮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
他指着里屋。
“那炕上躺着两个娃,还没你家饭桌高。你拿他们当信封?”
灰中山装趴在地上磕头。
“我错了!我真错了!”
陈大炮没再打。
他转头看林玉莲。
“纸给我。”
林玉莲把纸递到他手里。
纸很薄,印刷体,纸质细腻,边角有极淡的水印暗纹。
陈大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洋墨水味。”
林玉莲也凑近闻了一下,脸色更沉。
“还有香粉味。上海百货柜台卖的那种进口香粉。温州港脚夫身上沾不上。”
老莫补了一句。
“跑腿人袖口有鱼腥。纸上干净。”
陈大炮看向灰中山装。
“听见没?你连当坏人都排不上号。”
灰中山装快哭了。
“老爷子,我带路。我带你们去温州港找那个草帽男。”
陈大炮扯过条凳坐下。
“你带个屁。你前脚上岸,后脚就得漂海上。”
陈大炮夹着纸,走到灶火边。
火还没灭。
纸角挨着火光,边缘卷起。
林玉莲开口。
“爸,留。”
陈大炮手停住。
屋里安静。
林玉莲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我会怕,会想烧了干净。”
她盯着那张纸。
“现在得留证。”
陈大炮看她。
“林掌柜,真想好了?”
“想好了。”
“这纸一留,后头就是案子。外贸线,港岛线,孩子线,全会扯进来。”
“他们已经把孩子写进来了。”
林玉莲抬手,把纸从火边拿回。
“那就让他们白纸黑字进档。”
陈大炮点头。
“行。林掌柜发话了,那就留。”
他转身对陈建锋说。
“拿牛皮纸袋,红铅笔,写时间,地点,经手人。”
陈建锋立刻进屋。
林玉莲把薄纸铺在桌上,用干净筷子压住四角。
赵刚从前院进来,脸色发沉。
“老班长,听红梅说出事了。”
陈大炮指着林玉莲手上的纸条。
“你来得正好。把这跑腿的关团部小黑屋,别让他跟外头搭话。”
赵刚接过纸条,看完后骂来出口。
“狗东西,周岁宴都敢伸手。”
灰中山装连忙喊。
“团长,我配合!我全配合!”
陈大炮指着他。
“配合就活。不配合,温州港那些人先灭你口。”
灰中山装脸一白,话全咽回去。
屋里传来小孩哼唧。
陈大炮脸上的硬劲散了些。
他迈进里屋,把睡迷糊的陈安抱起来。
陈安趴在他肩头,嘴里含糊。
“爷。”
陈大炮拍着孩子背。
“哎,爷在。”
林玉莲站在门口,眼圈发红。
“爸。”
“慌啥。”
陈大炮抱着陈安出来,坐回桌边。
“蛇吓人,是因为躲草里。它露头,老子就有地方下刀。”
陈安揉着眼,嘴巴张了张。
林玉莲赶紧端来一小碗蒸蛋羹。
陈大炮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进孙子嘴里。
陈安吃到蛋羹,安静了。
林玉莲把牛皮纸袋压平,写下一行字。
周岁宴礼盒夹层纸条,港岛印刷,疑涉严凤山残线。
她写完,抬头。
“爸,纸条入档,跑腿人供词也入档。”
灰中山装被赵刚的人拖走时,还在喊。
“老爷子,我真能带路!”
陈大炮没回头。
“活着再说。”
院门关上。
林玉莲抱着陈宁走进来。
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张双鱼扣拓片,睡着了都没松。
“爸。”
“嗯。”
“那张纸上写的‘账从孩子起’,什么意思?”
陈大炮停了几秒。
“威胁。”他说,“告诉老子,他知道我有孙子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