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陈宁拍桌。
“排上队了?”陈大炮指着她,“一个一个来。你娘生你们的时候也没这么急。”
赵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王长海憋着笑,把脸别到一边。
林玉莲蹲在旁边,拿小木勺舀了点面汤吹凉,喂进陈宁嘴里。
“爸,我来。”
“你坐着吃你的。”
陈大炮头也没抬。
“瘦成那样,海风大点都能把你卷到码头去。”
林玉莲还想说话。
陈大炮抬眼。
“听话。”
林玉莲这才站起来,退到陈建锋旁边。
陈建锋往她碗里夹了块肘子肉。
“吃。”
林玉莲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肉。
“你爸切的?”
“废话。”
林玉莲笑了一下,把肉送进嘴里。
酒过三轮,桂花嫂嚷起来。
“抓周呢?光吃不抓?我馋了半年就等看这个!”
胖嫂跟着起哄。
“对对对,快摆盘!我押安安抓勺子,那娃看锅台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刘红梅啐她。
“会不会说话?那叫有出息。”
李伟从门外回来,冲陈建锋微微摇头。
近路空了。
老莫还没回。
陈建锋眉头动了一下,没吭声。
陈大炮从灶房端出圆盘。
一尺二的实木圆盘,边沿起三分高。盘面刻着一公一母两只虎头,是他连夜赶出来的活。
盘子里摆了一圈东西。
木勺。小算盘。毛笔。布票。铜铃。小木刀鞘。账本副册。
最边上,压着一角纸。
双鱼扣的拓片。
是林玉莲从上海带回来的那张。
林玉莲看到纸角,手指收了一下,抬头看陈大炮。
陈大炮没看她,把圆盘放在两个竹椅中间。
“来。”
他把陈安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在盘子边上。
陈安先愣了一秒。然后两只胖手扑过去。
右手抓木勺。
攥住了。使劲挥了两下。
“好!”
刘红梅一拍巴掌。
“掌勺的!以后咱们互助社后继有人!”
陈安还不满足,左手又摸到小木刀鞘。
短胖的手指扣住刀鞘,拽过来塞进嘴里啃。
全场哄笑。
赵刚站起来指着。
“老陈!这小子一手勺一手刀,跟您一个模子!”
陈大炮哼了一声。
“掌勺就行。刀有老子。用不着他。”
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回去。
“换人。”
他把陈安捞起来递给陈建锋,再把陈宁放到盘边。
院里安静下来。
陈宁比她哥慢。
她蹲在盘边,歪着脑袋,一个一个看。
木勺。不看。
铜铃。不看。
毛笔,她只看了一眼。
小手伸出去,落在账本副册上,拍了两下。
接着,她又往边上够。
指尖碰到那角拓片纸。
她攥住了。
拓片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双鱼扣的半个轮廓。
院里一下静了。
刘红梅嘴张着,忘了合。
胖嫂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也没弯腰捡。
林玉莲站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
她的目光从陈宁手里的拓片,慢慢移到墙上。
互助社堂屋门头,挂着那个阴沉木框。
框里是林怀秋的荣誉证书复件,和那张抱着三岁女儿的黑白老照片。
林玉莲蹲下来,把陈宁抱起来。
小丫头攥着拓片不松手,另一只手拍林玉莲的脸。
“娘。”
林玉莲没出声。
眼圈红透了。
陈大炮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碗鱼丸汤。
他看了看孙女手里的纸角,又看了看墙上那个框。
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锅里水翻滚的声音。
“一个管吃,一个管账。”
陈大炮把汤碗搁在桌上。
“行。老陈家饿不了。”
他顿了一拍。
“老林家也丢不了。”
林玉莲抬头看他。
“爸……她抓的是我爹留下的东西。”
陈大炮嗓子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