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十七根金条,当年该变成枪,变成药,变成给前线战士续命的粮。”
“海水压了三十七年,压的是一笔国债,轮不到谁拿它当横财。”
他把手往码头外一摆。
“谁想分,站出来。”
“老子带你去军区门口分。”
码头上没人吭声。
老莫站在陈大炮身后。
跛着一条腿,手插在棉袄兜里。
他一句话都没讲。
靠前几个男人却把目光挪开,脚跟往后退。
林玉莲翻到第二页。
“陈家和恒丰祥,只领取政策补偿和荣誉证明。”
她抬头,声音稳住。
“补偿多少钱,我会记入互助社总账。该进陈家的,进陈家账。该归国家的,一分一厘都进国家库。”
胖嫂抹了把额头汗。
“人家连自家账都拿出来说,还想咋样?”
桂花嫂也站出来。
“这些日子谁家没吃过陈家的鱼丸?谁家没拿过互助社工钱?嘴咋这么贱呢?”
刘红梅立刻接上。
“我先把话放这儿。林掌柜给咱们发工钱,给娃添油水,给残兵留活路,亏过谁?”
她伸手一指吴家媳妇。
“你再说一句海底金,我刘红梅今天不卖你鱼丸,还要把你家欠互助社的三斤鱼肉账贴供销点墙上。”
吴家媳妇脸白了。
“刘红梅,你别乱扯。”
“我扯你祖宗。”
刘红梅掐着腰。
“你男人上个月拿鱼肉,说月底补票,补了吗?林掌柜没催你,你倒先咬人。”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吴家媳妇拉着旁边男人就要走。
“回家!”
陈大炮喊住她。
“站住。”
吴家媳妇脚僵在原地。
陈大炮从刘红梅手里拿回那碗鱼丸汤,端到她面前。
“喝。”
吴家媳妇愣住。
“啥?”
“喝一口。”
“我不喝。”
陈大炮看着她。
“你喝了陈家的汤,明天再嚼陈家的舌根,老子就知道你这张嘴欠收拾。”
旁边人又笑。
吴家媳妇接过碗,抿了一小口,脸臊得通红。
“汤挺鲜。”
“鲜就记账。”
陈大炮把碗抽回来。
“鱼丸钱照收,闲话钱今天免了。下回涨价。”
刘红梅拍大腿。
“老爷子这买卖做得精,骂人还带收账。”
陈大炮瞪她一眼。
“汤不错,就是盐搁多了。”
刘红梅讪笑。
“盐多才有力气嘛。”
林玉莲站在木箱上,手里还举着那份接收清单。
她看着码头上的人,眼眶有点红,嗓子却没软。
“各位嫂子叔伯,我林玉莲以前怕过。”
“怕成分,怕闲话,怕别人看我一眼都带刀。”
“可我爹清白回来了。”
“资华号的账,也回国家了。”
她把接收清单举得更稳。
“往后谁问陈家海底捞了什么,我就说,捞回一份干净。”
码头边,胖嫂第一个拍手。
桂花嫂跟着拍。
刘红梅拍得最响。
“说得好!林掌柜,以后谁再问,我替你回他,捞回他娘的良心!”
陈大炮立刻骂她。
“孩子在呢,嘴洗洗。”
刘红梅赶紧捂嘴。
“行行行,我文明点。”
陈安在陈建锋怀里拍着小手。
“娘!”
林玉莲听见这一声,脚下差点没站稳。
陈建锋抱着两个孩子上前。
“玉莲,下来。”
林玉莲跳下木箱。
陈建锋腾不开手,只能用肩膀轻轻碰她一下。
“你今天,真像掌柜。”
林玉莲低声说:“我本来就是。”
陈建锋笑了。
“对,是我嘴笨。”
这时,赵刚带着两名警卫员快步赶来。
他手里拿着盖了团部红章的白纸,额头见汗。
“陈叔,王副舰长,刚收到团部通知。”
陈大炮看他一眼。
“你来得挺准,饭点赶上,架也赶上。”
赵刚苦笑。
“您别损我。码头闲话传到团部,我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