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清单。
“金条和银元,由军区接收,已上报。军需来源正在核实,属于抗战时期捐赠物资,后续走国家文物和军史档案程序。”
陈大炮把纸按在桌上。
“这些东西,三十七年前就是抗日打鬼子的军需。”
“是。”
王长海站直。
“东西已经全盘签收,上报国家金库。上级说了,这些东西沾的是战火和人命,谁也碰不得。”
陈大炮点头。
“本就该归国家。林家老辈拿命护下来的,要的是干净骨头,谁稀罕那口带锈味的横财。”
林玉莲喉咙发紧。
她看着清单上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往眼里钻。
四十七根金条。
三箱银元。
半麻袋铜币。
那些东西在海底压了三十七年。
压住的还有她父亲一身骂名。
王长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记录。
“林怀秋老先生当年是个人名义无偿捐出全部家财。政策上,直系后人可以领一笔补偿金。另有荣誉证书,省里正在走材料。”
他停了停。
“证书名头是……”
陈大炮转身,走到舷窗边。
他推开一条缝。
海雾散了些,南麂岛的礁石轮廓从白里露出来。
“王长海。”
“我儿子那个姓林的老丈人。”
陈大炮看着窗外,停了两秒。
“是条真汉子。”
舱里安静下来。
林玉莲低着头,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
抬头时,眼圈红着,没哭出声。
王长海抬手,朝清单敬了一个礼。
“林老先生受得起。”
潜龙号鸣笛。
长笛声压过海浪,船头调向南麂岛。
码头上早早站满了人。
柴油味、鱼腥味、海风味,一股脑扑过来。
刘红梅站在最前头,手里拽着陈安。
小胖子穿着厚棉袄,两条小腿在石砖上乱蹬,一只手往船上指,嘴里喊得乱七八糟。
胖嫂和桂花嫂抬着一口大铝锅,热气往上冒。
陈建锋站在另一边。
一只手牵着陈宁。小姑娘扎着红绳,眼睛盯着船,一眨不眨。
船刚靠帮。
老黑先跳下去。
它那截短尾巴摇得飞快,绕着陈建锋转了两圈,又跑到陈宁脚边嗅。
跳板砸在水泥桩上。
陈大炮提着包下船。
脚刚踩实,陈安猛地甩开刘红梅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冲过来。
刘红梅吓得喊。
“哎哟祖宗!慢点!”
陈安冲到陈大炮面前,两只手抱住他的小腿。
仰起脸。
口水挂在嘴边,眼睛亮得很。
“爷!”
陈大炮停住。
就那么低头看了好几秒。
下一刻,他弯腰,单手抄住陈安的胳肢窝,直接举过头顶。
陈安先是哇了一声,接着咯咯笑,胖手拍着陈大炮头顶。
陈大炮仰头大笑。
“好小子!叫得好!老子花外汇买的进口奶粉没白吃!”
码头上一圈人都笑开。
刘红梅拍着胸口。
“老爷子,这小子这两天就练这个字,谁教都不理,就等您回来喊。”
林玉莲从舷梯上下来。
陈宁松开陈建锋的手,扑向她。
林玉莲直接蹲下,把女儿抱进怀里,脸埋进孩子后领。
奶味,海风味,棉衣晒过的味道。
她肩膀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建锋硬挺着走上前。
他站直,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爸。欢迎回家。”
陈大炮抱着孙子,扫了眼他的腿。
“腿没废?”
“没废。”
“站稳了?”
“站稳了。”
“行。”
陈大炮把陈安换到左臂,右手拍了一下陈建锋肩膀。
刘红梅端着一大碗鱼丸汤挤上来。
“老爷子,热的!刚掐着点下锅。您先喝一碗,压压海浪气。”
胖嫂在后头喊。
“鱼丸我亲手搓的,圆得很!”
桂花嫂也喊。
“锅里还有,玉莲妹子也得喝!”
陈大炮接过粗瓷碗。
汤面奶白,鱼丸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