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恒丰祥半句坏话,我拿剪刀追他半条街。”
卖油条的大爷把笸箩往柜台上一搁。
“老泥,先给我盛。油条换鱼丸,行不行?”
老泥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额头。
“滚蛋,今天现钱。”
大爷急了。
“老朋友还收钱?”
老泥算盘一拨,啪啪两声。
“老朋友更得现钱,免得你赖账赖出感情。”
铺子里笑开。
林玉莲站在柜台后,看着墙上那份文件。她把账本翻开,笔尖落下。
“老赵头,二斤鱼丸,收一块六。”
老赵头一拍大腿。
“林掌柜这嗓门,听着就正。”
陈大炮坐到门槛上,揉了揉后背。
“卖货。别把鱼丸煮老了。”
老泥朝后厨吼了一嗓子。
“开锅!”
后院大铁锅里,奶白浓汤翻着鱼丸。热气涌上来,恒丰祥又热闹了。
夜深。
铺板落锁。天井亮着十五瓦白炽灯,光圈落在青砖地上。
陈大炮坐在矮脚竹椅上,烟卷夹在手里。
林玉莲端着粗瓷碗出来,搁在小方桌上。
“爸,喝口热粥垫垫。”
陈大炮接过碗,喝了两口。
“上海明面上的账,该结的结了。”
林玉莲坐在他对面。
“嗯。”
“该回家了。”
她手指停住。
“离岛快一个月,互助社那摊子不知道什么样。安安和宁宁该学会认人了,我怕他们忘了我这个娘。”
她低头,又说:“建锋的腿不知道怎么样。冷库那边,李伟他们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电网也不知道修好没有。”
陈大炮把碗搁下。
“胡说。亲娘站跟前,孩子闭着眼都知道往哪爬。”
林玉莲笑了一下。
陈大炮又骂:“建锋要敢喊累,老子回去先让他背五十斤米跑码头。他在家里看不住几个崽子,老子要他何用。”
林玉莲看他。
“爸,您舍得?”
“舍不得也得装一装。”
林玉莲这次真笑了。
陈大炮把烟头按灭。
“明天收拾账本,钱,批文。老莫买票。老泥守铺,宋明远看家。”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林玉莲抬头。
“怎么了?”
“王长海昨天从岛上打来电话。”
林玉莲站起来。
“岛上出事了?”
陈大炮看着天井上方的夜色。
“他说潜龙号出海兜了一圈,网着点东西。”
林玉莲手里的碗沿碰到桌角。
“网到什么?”
陈大炮语气压平。
“有样东西等咱们回去亲眼看。”
他停了半口气。
“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