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没接夸。
“周组长,马建国经办,罗主任联署,严凤山持证,严奉山签合同。四个人,或者说四张皮,围着恒丰祥和南麂岛海货转。”
她把照片推回桌心。
“他们要的,早就不止鱼丸。”
陈大炮点头。
“鱼丸是锅盖。锅里炖的是资华号。”
宋明远咳了一声,手按住桌角。
“怀秋当年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国用物资当私货。”
陈大炮看向那枚铜纽扣。
“断指先生送扣子,是催咱们去七号码头。”
周安国打开第三份卷宗。
“七号码头查到了。解放前有旧灯塔,旁边十七号仓。五十年代改成远洋物资回收站。后来归外贸系统代管。”
老泥抬头。
“尾号十七。宋教授说的仓单,对上了。”
周安国把一张旧地图摊开。
“十七号仓登记过一批沉船打捞旧件。七三年有一次清库,签收人,严奉山。”
林玉莲手里的笔重重落了一点墨。
“七三年。”
陈大炮接话。
“林怀秋出事那年。”
周安国点头。
“还有,温州南郊修船厂那批走私柴油,有两张空桶流向单,盖过远洋物资回收站的仓戳。时间是去年十月。”
老莫从门边抬头。
“红褐泥。”
周安国看他。
“对。仓库后门地沟里也有那种泥,含铁砂。和你们在温州、南麂岛发现的样本能比。”
陈大炮把烟盒拿出来,又塞回去。
“这就闭环了。”
他掰着手指。
“海上DOSO,温州修船厂,南麂柴油,上海十七号仓。”
他看向周安国。
“严凤山管外事证,帮洋船披合法皮。罗主任管出口合同,帮他们吃海货。马建国管手续,给蛇开门。”
老泥拍桌。
“那严鹤年呢?那老畜生躲哪儿?”
周安国沉默了片刻。
他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复印件。
纸页边角发毛,红章很淡。
“严鹤年,按档案,一九六九年抗美援越前线牺牲。代号归海。特等功烈士。”
陈大炮的脸沉了下去。
林玉莲低声问:“坟呢?”
周安国把纸放到桌上。
“英烈山。”
他顿了顿。
“衣冠冢。”
老泥喉咙里挤出一句。
“空棺?”
周安国看着陈大炮。
“当年战场遗体损毁,按规定立衣冠冢。档案里写得干净。可我查到一份补充说明,装进坟里的只有半件血衣和一枚旧军功章。”
陈大炮一把拿起那页纸。
“军功章编号呢?”
周安国指给他看。
“这里。”
陈大炮盯着编号,忽然冷笑。
“假的。”
周安国抬头。
“你看出来了?”
陈大炮把纸拍回桌上。
“这批章我见过。六九年那一批,背面编号是横刻。他这份记录写竖刻。”
他骂了一句。
“糊弄烈士陵园的人还行,糊弄老兵,门都没开。”
林玉莲站在桌边,手按住登记本。
“所以,严鹤年的死,从一开始就是局。”
宋明远闭了闭眼,又睁开。
“怀秋当年说过,归海归海,真归了海,账就沉了。”
陈大炮看他。
“老宋,这话你咋现在才说?”
宋明远苦笑。
“那时我以为,他说资华号。”
陈大炮把三张照片收拢。
“现在看,他说人。”
老莫开口。
“断指先生知道空棺?”
周安国说:“他多半知道。断指从DOSO转到上海,还敢留林怀秋纽扣,就是逼我们查七号码头。”
林玉莲问:“他为什么逼我们查?”
陈大炮把照片一张张塞进登记本。
“两个可能。”
他扣上按扣。
“第一,十七号仓有他想让咱们看的东西。”
他又拿起杀猪刀,刀背压在桌沿。
“第二,那里埋了坑,等咱们跳。”
老泥立刻说:“东家,我去。”
“你守铺。”
“可那是老爷的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