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陈建锋把一份值班表拍在桌上。铅笔画了几个圈。
“赵团长,我,通讯员。”他抬起头,“还有三个文书。”
他把笔尖压在一个名字上,力道很重。
“罗海平。”
陈建锋敲了敲桌面。
“昨天临时借调过来,抄了两份沉船清单。人是我批进来的。”
赵刚坐在对面,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
“老子这团部,快让蛇盘成窝了。”
林玉莲从兜里掏出那个旧牛皮袋,倒出半张红纸。
这是昨晚那个假渔民嘴里抠出来的。
她又拿出一份会议纪要的抄录件。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这上面有一个‘拓’字。会议纪要里也有一个。”
林玉莲的指尖在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收笔都带小钩。这个习惯,改不了。”
赵刚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手去摸腰带。“老子现在就去扣了他。”
“坐下。”
陈大炮坐在窗户边。
手里拿了块小磨刀石,沙沙地蹭着那把杀猪刀。
“你去扣一条小蛇,大蛇听见动静就换个洞。”
他抬眼瞥赵刚。
“你抓个放屁的,有啥用?”
赵刚胸口起伏两下,坐回椅子。
“老陈,你又拿我的团部当锅?”
“锅烧热了,蛇才会钻出来。”
陈大炮吹掉刀刃上的铁屑。
“你这锅漏风,老子还得帮你补。”
赵刚被噎得翻白眼。
他偏过头看向林玉莲。
“玉莲,给他做份饭。”
林玉莲立刻明白过来。
她从陈建锋手里抽过一张空白信笺。
“做份假文件。就写因气瓶配件损坏,二次打捞推迟三天。打捞点向东偏移七海里,改到黄鱼礁东侧。”
陈建锋接过去,拿起钢笔。
“我来写。得按军方的内部格式走。设备编号,当日值班人,报修原因,少报一项他们就会起疑。”
林玉莲拿出一支红铅笔。
“我在这页右下角点两个极小的红点。以后哪张纸流出去,我认得它。”
陈大炮咧嘴乐了。
“一个管账本,一个卡流程。老子省事多了。”
吃过午饭。陈建锋把那份做好的假文件夹进文件夹,照例放在后勤处桌子的一角。
团部大院外面。
陈大炮扛着一把木梯子走在前面。
李伟提着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跟在左边。曲易拎着一捆带皮线的旧电线走在右边。
三人大摇大摆地往码头岗楼那边去。
路过的战士认出他,停下打招呼。
“陈老爷子,大中午的怎么出来修灯泡?”
陈大炮把梯子往地上一墩。嗓门很大。
“路灯瞎了,野狗野猫全往院子里钻。老子给你们修重点,省得你们大半夜踩屎。”
战士干笑着跑了。
李伟单臂扶住梯子,两脚交替踩着横档上去。
他仰着头,独臂捏住旧灯泡,逆时针一拧。眼角扫过灯罩后头的砖缝。
李伟把换下来的废灯泡朝陈大炮扔过去。
陈大炮接住。
“陈叔。”李伟的声音压在干涩的风里,“防雨檐底下有一撮新烟灰。雪白。洋烟。”
陈大炮拎起梯子。“去那边。”
三人往前走,进了废弃的旧岗楼。
这里地势高,墙体塌了一半。
曲易蹲下去扯电线。指尖在半人高的枯草丛里拨弄了两下。
“这儿趴过人。草皮上的叶子折痕还在冒水汽。”
这位置绝佳。往南看是出海的航道,往北看能把陈家大院摸个一清二楚。
陈大炮站在倒塌的墙根下。
“他们这是把我家当戏台了。”
曲易眼神发冷。“今晚给他留个念想?”
老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背后绕了出来。拐杖点在泥地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我来干。”
老莫从兜里摸出一圈透明的细鱼线。他在石缝里楔进一根小木签,线头死死缠住。又把两枚空弹壳套在线端,藏在干草下面。
有人只要踩进来,脚面碰到下方的鱼线,空弹壳就会磕在石头上脆响。
天黑透了。
团部办公楼里。
罗海平喝了口水,端着茶缸往后勤处走。
他四下看了一眼。走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