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易抹掉眼皮上的油,龇牙。
“老子这张脸抗造,油也挑硬货。”
“少贫。”
陈大炮真想一脚踹实诚了。
骆瘸子在驾驶舱喊:“还拉吗?!船在摆!”
陈大炮走到绞盘旁,抓住手动摇柄。
生铁柄冷硬,沾着海水。
“手摇。”
曲易爬起来,一瘸一拐到另一边。
他抓住另一个摇柄,朝陈大炮点头。
两人同时发力。
摇。
一圈。一圈。
摇柄每转一圈,钢缆往回收三寸。
慢慢。
水面破开。
老莫的脑袋先冒出来。
头发贴在头皮上,脸冻得发青。胸口鼓起一块,铁匣的轮廓顶着潜水服。
他吐掉呼吸器,海水从嘴角淌下来。
陈大炮伸手。
老莫没让他拉。
他把左手从水里抬起,掌心托着黑铁匣。
油布被水泡得发软,铜丝缠得紧。
递上去。
“金子跑不了。”
他喘了一口气。
“这个跑得了。”
陈大炮接过铁匣。
入手比想象的轻。三斤。但压手。
他没多问。递给身后的张乔。
张乔接过去,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防水帆布包里,拉紧绳口。
老莫这才扒住船舷。
陈大炮和曲易一左一右,把他从水里拖上来。
老莫的右前臂上,有三道很深的口子,钢丝毛边刮的,血已经不流了,但肉翻着。
蚂蟥第二个出水。
烧伤那半边脸被锈铁皮刮破了,渗着血丝。
他爬上甲板,第一件事是回头看水面。
大龙还没上来。
老莫已经坐起来,嗓子哑得厉害。
“绳子。拉。”
曲易去摇绞盘。这次摇得很慢。匀速。
水面再一次破开。
大龙的脑袋冒出来。
面镜已经摘了,眼睛被海水泡得发红。
断腿处的绑带全散了,只剩半截大腿根,皮肤被泡得发白,勒痕深可见骨。
他怀里抱着牵引绳的钢扣,手指扣在扣环里,指节全破了。
“松手。”老莫说。
大龙摇头。手指还扣着。
老莫爬过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后一根时,大龙闷哼了一声。指甲盖掀了一半,血丝从甲床里渗出来。
钢扣松了。掉在甲板上,叮当响。
大龙被拖上船。整个人摊在甲板上,只剩眼睛在动。
陈大炮蹲下来。
没看他的断腿,手搭在大龙颈侧。
脉快,实。
“还能动?”
大龙吐出一口带盐味的唾沫。“死不了。”
陈大炮站起来。看向李伟。
李伟左臂已经用破布缠了几圈,肿得厉害。
“能开船吗?”
李伟用右手撑着机舱门站起来。“单手够。”
陈大炮点头。转身走到船头。
雾已经散了大半。
远处海面,DOSO号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铁兽。船尾导轨歪斜的影子,隔着五海里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