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黄杨木虎头模具摆上案台。
昨夜在柴房赶工刻的,木纹还带着新茬的涩味。
虎头龇牙咧嘴,胖嫂看了一眼就乐。
“大炮叔,这虎咋还有点凶?”
陈大炮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搁。
“凶点好。卖出去镇嘴馋。”
军嫂们陆续到齐。
陈大炮没废话。卷起袖子,从杂鱼筐里抓出一把小杂鱼,啪地摔在案板上。
“都看好了。以后谁再说不会,老子拿鱼刺给她绣花。”
剖鱼,刀尖贴骨。
刮蓉,刀背往前推。
海带切末,山药捣泥,盐巴一点点撒。
鱼蓉摔进木盆里,啪,啪,啪,连摔十几下,盆沿都震得发响。
军嫂们围了一圈,没人眨眼。
陈大炮拿杀猪刀在案板边沿刻了三道线。
最短一道,最长一道,中间一道。
“鱼蓉到这条线,一两。山药泥到这条线,三钱。盐巴到这条线,一小撮。”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多了咸,少了腥。谁搞砸了,那一批自己全吃下去。”
桂花嫂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问。
“大炮叔,我手笨,模具盖歪了咋办?”
陈大炮把模具往她手里一拍。
“盖歪了就是歪嘴虎。照样卖。丑人也有人要。”
桂花嫂愣了一秒。
“……您这话,是夸虎还是骂我?”
车间笑成一锅粥。
刘红梅拍了下案板。
“笑够了就动手!今儿谁拖后腿,晌午鱼汤少半碗!”
她把十个人拆成五道工序。
两人杀鱼刮蓉,一人剁海带末捣山药泥,两人揉打调味,三人压模煎饼,两人控油装盒。
流水线一拉开,车间里立刻忙起来。
刚上手就出了岔子。
孙嫂刮鱼蓉的方向不对,来回拉锯,鱼刺全刮进了蓉里。
桂花嫂第一个饼压得太厚,下锅煎了三分钟翻过来,里头还是生的。
陈大炮站在旁边没插话。
等孙嫂第二次刮出鱼刺,他才走过去。
“往一个方向走。别拉锯。刺是直的,顺着它走,它自个儿就留在刀背上。”
他伸手握住孙嫂的手腕,带了三下。
力道稳。角度准。第三下,鱼蓉干干净净从鱼骨上整片刮下来。
孙嫂看得鼻尖冒汗。
“叔,我懂了。”
陈大炮松开手。
“懂了就干。手别抖,鱼又咬不了你。”
一个钟头过去。
节奏起来了。
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手越做越快。
煎锅里的滋啦声从七零八落变成整齐的拍子,一锅六块,翻面,起锅,下一锅。
鱼饼底面贴着铁锅,油脂从边缘往里渗。
底面煎到焦黄,翻过来再煎。
焦香味、鱼鲜味和海带的咸味拧在一起,从窗户缝里挤出去。
院子里,安安闻到味了。
他从竹筐里翻出来,两只手两只脚着地,嗷嗷叫着往车间方向爬。
老黑叼住他后衣角往回拖。
安安两只胖手扒着门槛不松。
老黑拖不动,在原地转了两圈,回头看陈大炮,嘴里呜呜叫。
摇篮里宁宁冲着车间方向啪啪拍手。
陈大炮走过去,一把把安安从门槛上捞起来,夹在腋下。
“你是耗子转世吗?闻着味就拱。”
安安不管,两只小手朝锅的方向够。
第一批五十块虎头鱼饼出锅。
码在粗竹匾里。两面金黄,虎头纹路一道一道压得清楚。
林玉莲过来验货。
一块一块翻。
五十块里挑出四块。两块纹路模糊,一块厚薄不匀,一块边角有裂。
她把四块搁进废品筐。
“合格的能卖。不合格的,谁做的谁自己吃。不扣工分。下次注意。”
桂花嫂伸手捏起一块自己做的歪嘴虎。左看右看。
“大炮叔说得对。歪嘴虎照样香。”
一口咬下去。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外酥里嫩。鱼蓉的鲜被煎出来的猪油锁在里头,海带末的咸味跟山药的绵糯搅在一起。
桂花嫂嚼着嚼着,声音含混:“这玩意儿真能卖两毛?”
林玉莲点头。
桂花嫂往嘴里又塞了半块。
“那还等啥?这不是鱼饼,这是钱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