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代理可以谈。买断,免谈。”
灰中山装干部脸涨红,张嘴要说话。
渡边抬手拦住他。
渡边没恼。他把合同收回信封,塞进西装内袋。
“林小姐,账算得清楚。但我再问三个问题。”
他竖起手指。
“第一,你的产能稳定吗?南麂岛一场台风,冷库停电三天,订单怎么交?”
“第二,你有英文产品说明吗?外商拿回去,消费者看不懂中文,怎么卖?”
“第三,海外售后。产品到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出了质量问题,谁负责?”
过道里有人点头。这三条确实戳在软处。
林玉莲弯腰,从脚边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一枚核桃大小的木戳,底面刻着“恒丰祥”三个反字,刀口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艺。
陈大炮出发前,在院里刻了一整夜。
刻完吹掉木屑,塞进她挎包里,只说了一句。
“到了广州,盖上这个章,就是咱家的东西。”
林玉莲把木戳放在桌上,旁边摆出两张手写的纸。
一张是产品说明草稿,中英对照。英文是宋明远帮翻的,字迹工整。
另一张是军属互助社产能表。日产量、月产量、冷库容积、封口工位数,一栏一栏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台风季冷库有备用柴油发电机组,李伟亲手改装的,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没问题。”
李伟站在旁边,点了下头。
“第二,英文说明已经备好,后续可以请外贸口正式校对。”
“第三,售后问题,我们按批次留样封存,出了问题对批次追溯。”
她把产能表推到渡边眼前。
“渡边先生,我们小,但小厂也能把账做明白,把货做稳。”
渡边低头扫了一遍产能表,手指在“日封口量”那一栏停了两秒。
这时候,过道尽头传来动静。
曲易拖着一个人走过来。
灰夹克矮个子。就是之前偷样品那个。
矮个子胳膊被曲易拧在背后,半弯着腰,额头上全是汗。
曲易把人往桌前一推。
“掌柜的,这位刚才在厕所门口跟人接头,我给请回来了。”
他从矮个子裤兜里掏出五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对折过,上面铅笔写着两行字。
“样品送至一号馆日方展台后门。收。”
林玉莲把纸条接过来,展开,放在桌面上。
围观的展商全伸脖子看。
渡边的翻译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半步。
“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翻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
林玉莲看了翻译一眼,没追问。
她把纸条和那五块钱一起夹进账本,翻到矮个子之前写的那行字旁边。
“日中贸易促进会,临时观察席。”
两条记录并排。
她合上账本,看着渡边。
“渡边先生,这件事我先记着。今天不追究。”
渡边的目光从账本移到翻译脸上,又移回来。
他没解释,也没否认。
过了几秒,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林小姐,亚洲总代理的报价,比买断高三倍。随时可以谈。”
他转身走了。
翻译跟在后面,脚步急促,出了五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伟脚边的工具箱上,又快速收回去。
傍晚五点,盲品最终票数汇总贴在公告栏上。
口味票:恒丰祥三十一,渡边二十二。
包装票:渡边二十八,恒丰祥九。
复购意向票:恒丰祥二十六,渡边十九。
三项两胜。
恒丰祥赢了。
福建罐头展商走过来,拍了拍林玉莲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竖了个大拇指。
临近散场,德成行的秘书找过来。
“林小姐,我们老先生追加一百箱海鲜饼的订单。另外,有两位南洋客商想下小单试水,这是他们的名片。”
林玉莲接过名片,登记进账本。
三笔订单。
第一天。
她把木戳拿起来,在产品说明草稿的右下角蘸了红墨水,稳稳盖下去。
“恒丰祥”三个字,红彤彤印在纸上。
曲易在旁边咧嘴。
“掌柜的,这章盖得比县太爷还威风。”
德成行的秘书看她处理完,又提了一句。
“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