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眼睛一亮。
“又要批条?”
“少问。”
饭桌摆在院里。
鱼上桌时,孩子们全挤在门槛边。
陈大炮先把鱼肚夹给林玉莲。
“吃。掌柜要有油水,算盘才打得响。”
又把鱼头夹给陈建锋。
“吃脑子。后勤档案处再让人钻空子,我把你脑袋按汤里洗。”
陈建锋端碗。
“爸,我这回肯定盯死。”
“盯死还得会记。沈骨梁那半本户籍底册,你今晚重新抄三份,一份给赵刚,一份锁我箱里,一份让玉莲压账房。”
“明白。”
陈大炮把鱼尾肉剔得干干净净,喂给陈安,又喂陈宁。
“慢点。小牙都没长,急啥?”
陈宁吐了个泡泡。
陈大炮脸上的横劲散了不少。
老莫坐在门边,端着碗吃白菜。
李伟咬着鱼骨边,断臂上油布还没拆。
刘红梅端着碗站在门口,嘴上说等赵刚,脚却钉在院里。
林玉莲吃了两口,刚要起身添饭,陈大炮把一个铁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
林玉莲愣住。
“爸?”
“让你开就开。”
盒盖打开。
外汇券,存折,交接单,上海铺面盈利账,整整齐齐压在一起。
林玉莲的碗沿碰到桌角,轻响一声。
她伸手按住账本,声音压低。
“爸,这么多,全给我管?”
陈大炮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是掌柜,钱跟你走。”
陈建锋坐直。
刘红梅脖子伸长,汤差点洒出来。
“多少?”
陈大炮扫她。
“你听这个干啥?”
刘红梅赶紧缩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听个响。”
林玉莲翻到总数,指尖停住。
她抬头看陈大炮,又看陈建锋。
“恒丰祥账上能动的现金,加追回旧产折算,除去上海留用,能带回来的有这个数。”
她报了数字。
刘红梅碗里的汤晃到手背上,她都没顾上擦。
墙外胖嫂张着嘴,半个窝头还捏在手里。
桂花嫂低声骂了一句:“乖乖,这哪是钱,这是半座码头。”
陈大炮用筷子点了点账本。
“第一件事,下个月建冷库。南麂岛第一座正经海鲜冷库,柴油发电,冰机并联,老李盯设备,谁伸手乱碰,先打断手。”
李伟放下碗。
“给我图纸和铜线,能干。”
“第二件事,买大马力机帆船。”
陈大炮又看向老莫和陈建锋。
“陈氏捕捞队,老莫带人护航,建锋管手续。船证、油料、泊位,一个都别漏。”
老莫点头。
陈建锋立刻说:“船证、油料、泊位,我明天找团里和港口一起跑。”
“第三件事,互助社女工年底分红提前记账。”
刘红梅再也忍不住。
“大炮叔,真分?”
陈大炮看她。
“你们熬夜剔鱼、守厂、挡刀,钱不给你们,给谁?给沈家村养虫米?”
刘红梅眼圈红了,立刻扭头骂墙外:“都听见没?大炮叔发钱!谁再嚼舌根,我刘红梅第一个撕她!”
赵刚刚进门,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站在院口,帽檐还滴着海水。
“老班长,你这是要把岛上后勤都接了?”
陈大炮夹起一块鱼,扔进赵刚碗里。
“少废话,吃了鱼再签批条。”
赵刚看着碗里的鱼,又看桌上的账本。
“你每回让我吃饭,我都得丢半条命。”
陈大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签不签?”
赵刚坐下。
“先说清楚,冷库算军属互助社生产设施,船队挂民用捕捞,军方只能给避风泊位和柴油协调。”
“够了。”
“设备从哪来?”
“上海钱买,温州货拉,岛上老兵装。”
赵刚叹了口气。
“你这是把退路都算完了。”
陈大炮盛了半碗汤推过去。
“老子算的是全岛孩子冬天有鱼吃。”
赵刚没再说话,拿起筷子。
院外,孩子们已经围着墙喊。
“冷库!冷库!”
“以后鱼丸能放好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