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抡起铁锤,朝门锁砸下去。
锤头还在半空,弄堂尽头传来一声重响。
一只刷了桐油的松木大箱子砸在青砖上,箱角崩飞了一块砖皮。碎渣蹦出去两尺远,溅了最近一个混混一裤腿灰。
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米八五,肩膀宽得把半条弄堂都挡住了。军绿色外套袖口沾着干了的海盐渍,领口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脖子和锁骨上一道陈年伤疤。
陈大炮到了。
从南麂岛到上海,他一路换船换车。饭盒里的红烧肉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人到愚园路,第一眼看的还是牌匾。
他没看光头强。
先抬头,看那三个砸痕。
手指摸过去,蹭下一点木灰。
“手挺欠。”
光头强攥着铁锤,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陈大炮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
光头强身后的混混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
“问你话呢!”光头强举起铁锤,横在胸前。“这条街归老子管,你哪来的乡巴佬……”
话没说完。
陈大炮的右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五根手指一收,骨节嘎巴响了一声。
光头强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铁锤掉在地上,砸起一片水花。
膝盖跟着软下去,半跪在水坑里。
他想挣,挣不开。那只手跟铁钳子焊死了一样。
他身后三个混混扬着棍子冲上来。
弄堂左边的雨棚阴影里,一个瘦高个侧身跨出来。
老莫。
第一个混混的棍子还没抡圆,手肘被老莫一掌切中。整条胳膊挂下来,棍子飞出去砸在墙上。
第二个往后跳,脚没站稳,被李伟从右边插过来。钢筋绑着的断臂一横,扫在膝弯上,人扑通跪了。
第三个转身想跑,被老莫从后面勾住脚踝,脸朝下拍进水坑里。
前后几个呼吸。
弄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沟滴答。
光头强跪在水里,牙关咬得咯咯响。汗混着雨水从脸上往下流。
陈大炮低头看他。
“还整修吗?”
光头强的嗓子眼堵住了。他挤出三个字:“爷……误会。”
陈大炮没松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凑到眼前闻了一下。
油墨味发酸。
跟机关公文用的墨完全两路。
跟温州废船厂那批假红头文件,是一个味儿。
陈大炮把通知摊在光头强面前,从腰后拔出杀猪刀。
刀尖扎进红章正中央,钉在地砖缝里。
“这章的油墨味还没散。”
他扫了一眼那张纸。
“跟温州那批假公文,一个娘生的。”
宋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口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蹲下看了看刀尖旁边的红章。
“文号格式也不对。静安区房管系统的编号是六位数打头,这个是四位。”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造假的人,连格式都没查清楚。”
弄堂里的街坊开始往前围了。
李婆婆从摊布后面探出头,老周头把裁缝店的门又推开了。
有人认出了陈大炮。
“是他!上回在这条街修了半条弄堂家具的那个老头子!”
“南麂岛来的退伍军人,上次把王秀芝那老妖婆送进去的就是他家!”
铺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泥拄着拐杖站在门槛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光头强,又看了一眼柜台里夹着的撬棍。
拐杖往门槛上杵了一下。
“大炮。”
“嗯。”
“柜台没丢。”
陈大炮走到柜台前,拿手背蹭了蹭乌黑的台面。木头凉沁沁的,纹路还在,暗孔还在。
“柜台在,人也得在。”他回头看老泥。
“以后别拿命硬顶。老子还指望你给我孙子打张摇椅。”
老泥低下头,骂了一句:“老子又不是泥捏的。”
声音发哑。
光头强被老莫拽起来,按在牌匾底下。
巷口响起哨声。
片警被街坊叫来了。
年轻片警拎着本子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汽油瓶、撬棍、假通知,又看见陈大炮腰后的杀猪刀,额头冒汗。
陈大炮把刀收回去,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
“假公文、汽油瓶、入室打砸,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