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扫了一眼会议室。
目光在刘处长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走到桌边,把老莫手里的布袋接过来。
“赵团长,这些东西你看看。”
布袋口一松,哗啦啦倒出一沓纸。
红头文件。
公函。
调度令。
通行证。
介绍信。
全是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抬头有港务局的,有外贸委的,有检疫站的,有工商所的,铺了半张桌面。
赵刚身后的参谋倒吸一口气,弯腰凑近看。
陈大炮捡起最上面一张,是港务调度令,拍在刘处长面前。
“这张。说温州港封我陈家货的。上礼拜从温州南郊废弃修船厂地下室搜出来的。”
他又捡起一张。
“这张。说查封陈氏设备的。章子上的泥还是软的,红油墨没干透。”
再捡一张。
“这张。检疫不合格通知书。抬头日期写的是下个月。”
他把三张纸并排摆在刘处长带来的那两张函件旁边。
“刘处长,你看看你带来的文件,再看看我桌上这些。”
参谋凑近比对了十几秒,猛地直起腰。
“团长!编号格式一样!前缀序列号完全相同!”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
吊扇还在转,但没人觉得凉快。
刘处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去够那几张纸。
陈大炮一掌按住。
“别急。还有好东西。”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面有字迹,有手印。
“这是温州修船厂地下室的工人写的供述。印刷机谁操作的,假章谁刻的,批条从哪来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他把供述推到刘处长眼皮底下。
“领证的人叫赵四海。批条从省外贸局内线出来。”
陈大炮歪了歪头,盯着刘处长。
“刘处长,你认识几个四海?”
刘处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
但他的眼珠子往左边偏了一下,看向靠墙站着的那个抱文件夹的年轻记录员。
只是一瞬。
赵刚看见了。
陈大炮也看见了。
赵刚一步跨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喊。
“保卫股!锁门!所有人不许离开会议室!”
走廊上的战士立刻合拢,枪刺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刘处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刺啦一声。
“赵刚!你敢扣押省里干部?你这是抗命!”
陈大炮没起身。
他拉过赵刚的搪瓷缸,拧开暖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刘处长。”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
“昨晚炸药没响,今天官腔先响了。”
“你这差事,赶得挺急啊。”
刘处长脸色灰白,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陈大炮抬手打断他。
“坐下。别急着走。你带来的这两张函,我不说真假。”
他用粗糙的食指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一沓假公文。
“但你省外贸局的章子,跟温州地下印刷厂出来的假章,用的是同一块模子。”
“这事儿,不是你跟我解释。”
“是你得跟穿军装的人解释。”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墙角那个抱文件夹的记录员,手指开始微微发抖。文件夹的金属边角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哒哒”声。
赵刚命机要员把所有文件收进保险柜,亲手上了锁。
走廊被封死。
消息半个小时传遍了团部。
三号仓库大院里,军嫂们一边剁着鱼肉,一边低声骂省里来的人帮坏种抢饭碗。
林玉莲接到消息,只让桂花嫂把备用账本送去团部。
她自己站在压饼机旁边,看着鱼饼一块一块从模具里滚出来。
刘红梅凑过来,嗓子哑着问:“嫂子,要不要停一停?”
林玉莲摇头。
“爸没叫停。机器就不能停。”
团部会议室里,刘处长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还在咬着“误会”两个字不放,说可以上报省厅重新核实。
赵刚没理他。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尖锐,在闷热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