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一大口,嘴边沾了油星子,连掉在手背上的碎渣都舔干净。
胖嫂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拿了一块。
她掰开看。
里头海带丝、鱼肉末、虾皮碎混在一起,热气往上冒。
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嗓子眼动了动。
“娘哎!”
胖嫂扭头冲院里喊。
“这一块下肚,顶我家半锅稀粥!”
桂花嫂抱着孩子上前,小心拿了一块,吹了吹,掰碎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着嚼着,哭声彻底停了。
刘红梅拉着小宝没动。
陈大炮又拿两块,用油纸包了,塞到她怀里。
“带着孩子。吃完去车间,别杵着碍眼。”
刘红梅眼圈一红,低头应声。
“哎。”
院子动了。
军嫂们一个接一个围上来。
李伟守着传送带,曲易拿竹筛接饼,张乔按户数点人头。
林玉莲从车间门口走出来,账本夹在胳膊下,直接开口。
“排队领,家里有孩子的先拿。每户两块,登记清楚,后面继续做。”
这话一出,院里稳了。
沈骨梁站在人群外。
脸彻底绷不住了,但他还剩最后一张牌。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咬得很死。
“行。”
“陈大炮,你能把烂鱼压成饼,算你有能耐。”
他指着院子角落里的水桶。
“可水呢?”
“水库进水口堵着,运水船停着。你这干饼再香,吃下去也得噎死。”
这句话落下,几个军嫂下意识看向水缸。
沈骨梁见她们又慌了,立刻补刀。
“我带来的水是浑,可烧开了能喝。”
他指着板车上的铁桶。
“你们要面子,孩子可要命。”
陈大炮擦了擦手。
一句话没接。
他转过身,朝院子最里头的角落走过去。
那里堆着杂物,柴火靠着墙,旧箩筐叠着,看着乱。
陈大炮一脚踢开挡在前头的破筐。
底下露出来一口大铁锅,锅沿接着几节竹管,竹管弯出去,末端对着一只粗陶水缸。
木炭堆在锅底下,已经烧得通红。
锅里的水发黄,带着海腥味。
那是海水。
水蒸气顺着竹节往上走,冷凝,顺着竹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水缸里,已经接了大半缸。
清澈的。
陈大炮拿起水瓢,舀了一瓢。
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灌了半口。
喝完,他把瓢底翻给众人看。
瓢底干净。
连泥沙渣都看不着。
院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桂花嫂先反应过来。
“这是淡水?”
李伟在旁边闷声开口。
“陈叔昨晚架的。海水蒸出来,竹管里冷一遍。慢是慢,能救急。”
胖嫂一拍大腿。
“我的亲娘,这不是小灶,这是小水厂啊!”
沈骨梁脸色白了。
他看着那口锅,看着那半缸水,嘴唇动了半天。
“你……你这点水,够几个人喝?”
林玉莲翻开账本,接上话。
“按一人每日最低饮水量算,老人孩子优先。三口锅轮烧,夜里不停火,能撑到军方运水船接上。”
她抬头看他。
“沈骨梁,你堵得住水渠,堵不住锅盖冒气。”
这句话一落,胖嫂直接喊出来。
“对!堵不住锅盖冒气!”
军嫂们跟着嚷起来。
沈骨梁脸上挂不住了。
陈大炮拎着水瓢,走到他跟前。
两人隔着半步。
沈骨梁想退,脚跟撞上板车轮子。
陈大炮低头看着他。
“姓沈的。”
“你拿虫米烂水救人是假,逼老子低头是真。”
他把剩下半瓢淡水,兜头泼在沈骨梁脸上。
哗。
水打在脸上,头油被冲花了,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油渍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进衣领。
沈骨梁愣在原地,一个字都没出来。
陈大炮把水瓢丢到他脚边。
“老子在南边的时候,战壕里三天两头断水,泥坑里的水滤一滤也照样喝。就你这点下三滥的手段,想困死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