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板挺得笔直,语气冷硬。
“孙总,我们小本买卖,压不住大账期。您另请高明。”
拒绝得干脆利落。
铺子外头几个街坊倒吸了口气。一万块的单子说不要就不要?
孙总盘核桃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虚伪笑意彻底剥落。
“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他手指戳向林玉莲的方向。
“我们这是接待华侨赚外汇的政治任务!”
“你们这大礼包预售,说白了无非是投机倒把换了张皮。我省里打一个电话,温州那边的码头能卡死你们的货船。一根海带丝都别想进上海滩!”
孙总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重重跺在地板上。
“我这单子,你接得接,不接......”
“也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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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娘了个腿。”
声音从铺子后面传过来。
陈大炮坐在后头的马扎上,手指一撮,火柴亮了。
大前门点着了。
他猛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浓得跟烧灶似的。
陈大炮站起来。
一米八五的个头撑开旧军装。风纪扣敞着,露出脖子底下青铜色的厚实皮肉。
大步迈开。
军靴踩在地板上,一步一个闷响。
他从林玉莲身边走过,走到柜台前。
比孙总高出整整一个头。
阴影罩下来。
孙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大炮叼着烟,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份盖着红戳的合同。
又抬眼看向孙总。
“打着公家赚外汇的皮,在外头空手套白狼。”
陈大炮声音不紧不慢。
“五折拿老子的尖货,转手按高价倒卖给其他饭店吃差价。回头拿张白条来糊弄人。”
“钱进了你兜里,欠条甩给我儿媳妇。”
他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那份合同上。
“你当老子在泥坑里趴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种蛀虫?”
孙总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指着陈大炮,唾沫星子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老子总部一句话,今天就能把你这破铺子的牌照吊销了!”
他涨红了脖子,嗓门拔到最高。
“在华东做海产生意,还没人敢跟我孙某人讲规矩!”
铺子外头的街坊吓得往后缩。
方大柱和孙铁牛双眼冒火,攥紧了拳头。
孙总见陈大炮没动,以为这老头被“总部”二字唬住了。
他整了整领带,下巴抬起来,伸手去拿柜台上的合同。
“签吧,别磨蹭了!”
陈大炮先他一步。
大手按住合同。
双手捏住边缘。
手腕一翻。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那张盖着华侨大酒店采购部红印的合同,代表着一年十二万流水的金字大单。
被陈大炮当着所有人的面,扯成四片。
他手一扬。
废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
精准地飘进柜台脚边那个装鱼鳞的泔水铁桶里。
“噗通。”
纸片沉进腥臭的鱼鳞汤底。
全场没一个人敢喘气。
孙总脸色铁青,浑身哆嗦,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老骨头!你他妈找死!”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戳向陈大炮的鼻尖。
“敢撕华侨饭店的合同!”
话没说完。
陈大炮右手探出。
快得离谱。
五根糙茧老手一把扣死那根指着鼻子的食指。
手腕发力,往下狠狠一撅!
“咔吧!”
指骨断裂错位的声音,极其清脆牙酸。
“嗷——!”
孙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双膝直接跪在阴沉木柜台前的水曲柳地板上。
干瘦助理吓白了脸,下意识往后跑,被孙铁牛一根枣木棍横着抵在喉结上,钉死在门框上。
陈大炮松开手。
孙总抱着变形的手指,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往下滚。
跪在地上起不来。
陈大炮大皮靴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门槛上。
他扯开军装领口,露出锁骨下那枚老旧的二等功勋章。
声音如雷,砸向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