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军供尖货震弄堂,恒丰祥金字招牌重现
    清晨,晨雾还未散开,泛着刺骨的凉。

    愚园路138号的天井里。

    陈大炮站在水井旁。

    手里攥着一条粗糙的干毛巾,用力倒饬着寸头上的冷水。

    水珠子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硬汉脸往下砸。

    换上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敞着,一身腱子肉硬邦邦地顶着布料。

    四十六岁的老兵,往天井中央一站,满院子全是他身上散出来的活人热气。

    老泥、方大柱、孙铁牛三人,并排扎在阴沉木柜台后头。

    个个腰杆笔挺,一句话不说,硬生生把一个破商铺站出了连队执勤的架势。

    弄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那声音在狭窄的上海巷弄里,简直像头闯进瓷器店的铁甲犀牛。

    老街的宁静被碾得粉碎。

    一辆挂着军区特殊通行牌照的解放牌重卡。

    紧跟着一辆绿皮吉普车。

    硬生生刮蹭着两边的梧桐树枝,霸道地挤进愚园路,一脚重刹停在138号院门口。

    “哐当!”

    卡车后厢沉重的挡板直接砸下。

    两名荷枪实弹的押车战士利索地跳下车,皮靴落地,立正敬礼。

    十几口厚实的军绿色大木箱。

    绑着死死的铁皮封条,覆着厚重防潮油布。

    被人推下车厢,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一股刺骨的冰茬子白气,混着霸道的东海海风腥味,直扑面门。

    这么大动静,小半条街的街坊全围过来了。

    人群后头,前天吃瘪的郑副主任缩着脖子看热闹。瞧见这来路不明的大木箱,这孙子又来劲了。他缩在大妈堆里,捏着公鸭嗓子拱火:

    “街坊们看清没!”

    “这是资本家换了张皮,又跑回这弄堂里吸咱们老百姓的血了!”

    他手指在半空乱颤,唾沫星子横飞。

    “大老远拉几筐烂鱼臭虾来上海滩骗钱,这就是现行投机倒把!”

    “这成分不清不楚的黑户货色,吃了是要烂肠子的!”

    原本想凑近看热闹的街坊一听这话,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这个年代,谁也不敢跟“投机倒把”四个字沾边。

    几个碎嘴的老娘们在后头交头接耳,眼底直泛狐疑与警惕。

    陈大炮把毛巾甩上肩膀,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天下不缺贱皮子,他陈大炮专治各种不服。

    大步跨出门槛,直奔头前那个大木箱。

    单手捏住两指宽的生铁封条。

    大腿绷紧,老茧摩擦着铁皮,小臂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嘎巴——!”

    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

    那根要用大铁钳才能剪断的生铁条。

    被陈大炮用单手的纯粹握力,硬生生生给扯断了。

    前排几个看热闹的街坊,直接干咽了一口唾沫。

    木箱盖被他一把掀开。

    碎冰块子的冷气直往外扑。

    哪有什么烂鱼臭虾的味道!防潮布底下拉开全是尖货。

    碎冰堆里。

    雪白的南麂岛手打鱼丸、半个巴掌大的深海干贝、泛着琥珀油光的松木熏鱼干。

    整整齐齐码放在防水布里。

    顶级海产那种独有的清甜冷香,像一阵不见血的狂风。

    瞬间刮没了弄堂里的酸腐味。

    吉普车副驾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司机赵铁柱拎着一沓盖红戳的单子跳下来。大步停在陈大炮跟前,嗓门极大:

    “老班长!”

    “南麂岛守备团军属互助社,第一批八百斤直供海产,交接完毕!一两不少!”

    赵铁柱把单子往陈大炮手里一拍。

    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咱们赵团长发话了,军属为部队流血流汗换来的产业,部队给撑这腰!”

    “谁敢来捣乱,按破坏军需物资论处!”

    这几句话砸在青石板上,掷地有声。

    军方直供的底牌一亮出。

    刚才还瞎蹦跶的郑副主任,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两条竹竿腿像筛糠一样疯狂打着摆子。

    他捂着脸,生怕被那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盯上。

    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口那堆垃圾桶后头,逃了个没影。

    街坊们大喘着气,眼睛死死盯住那几大箱尖货。

    不要布票肉票的极品海鲜!

    还是军区守备团直供的硬通货!

    这在八十年代初的上海滩,根本就是拿钱都买不着的阎王爷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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