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脱落。
底下露出的木纹,紫红色,纹理细密得像绸缎。
花梨木。
老板的老花镜差点掉到地上。
这三根料是前年一个福建客商压在这儿的货底子,外面刷了层灰泥防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老板,这三根什么价?”
老板回过神,推了推眼镜,伸出一只手。“五百。一根。”
陈大炮把杀猪刀往木头上一拍。
“一百二。三根。”
“你打劫啊!”老板急了。
“你这料在角落吃灰两年了,再放半年生虫,一分钱不值。我是替你清库存。一百二,爱卖不卖。”
老板的脸涨得通红。
“最少四百!这可是正宗海南料……”
“海南花梨长这纹路?你当我没见过?这是广西料,产地在百色,密度差一截。我劈开给你看?”
陈大炮举起杀猪刀就要往下劈。
老板慌了。“别别别!两百!两百总行了吧!再少我真亏本了!”
“一百五。多一分钱我去隔壁。”
成交。
方大柱和孙铁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班长砍价,真特娘的比土匪还绝。
接下来两个小时,陈大炮把整个市场翻了个底朝天。
他像一头饥饿的老狼,在木料堆里钻进钻出,用指甲抠、用鼻子闻、用指节敲,有时候还掏出杀猪刀在断面上削一刀看纹路。
花梨木,三根。用来做门框和窗棂。
老红木边角料,一筐。是家具厂淘汰下来的废料,别人嫌碎,陈大炮眼都不眨全包了。这些边角料拼起来做榫卯暗扣,比整板还结实。
东北水曲柳大板,四块。纹理直、不变形,做地板龙骨和楼梯踏板最合适。
还有防腐桐油两大桶,生漆一罐,铜铰链、铜合页各二十副,铁钉十斤,砂纸三刀。
每一样东西,陈大炮都压到了市场最低价。
不是靠蛮横。
是靠眼力。
他能一眼看出哪块木头有暗伤、哪桶桐油掺了水、哪盒铁钉是回炉货。摊贩们想蒙他,张嘴的工夫就被堵回去了。
买完所有东西,陈大炮掏出帆布包里的钱,一沓一沓地数。
方大柱在旁边帮忙搬货,余光扫到那包里的“大团结”,手抖了一下。
妈的。
这老头包里揣着多少钱?
“眼往哪儿瞟。”陈大炮头不抬。
“没……没看。”方大柱把脑袋扭过去。
整整一车顶级硬料。硬生生被陈大炮用九百四十块全部拿下。
连一千都没到。
“去雇三辆三轮。”陈大炮对孙铁牛扬了扬下巴。“拉去愚园路13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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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
愚园路弄堂口。
三辆三轮车首尾相连,吃力地拐进了窄巷子。
车上堆着的木料用麻绳扎得死紧,花梨木、水曲柳、红木边角料,桐油桶、漆罐子、铜铰链,高出车斗半人多高。
弄堂里的邻居全出来了。
王家媳妇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嘴巴张成了O形。
齐家老头拄着拐杖凑到跟前,伸手摸了一把花梨木的断面,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花梨木!这得下多狠的血本?”
陈大炮脱下大衣往院台阶上随手一撂。
单剩一件洗褪色的旧背心。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在早春的日光下绷得像钢缆。左肩那道狰狞的贯穿伤疤,在阳光底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周围看热闹的几口人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方大柱和孙铁牛开始卸货。
陈大炮弯腰,解开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帆布工具袋。
袋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
红木柄的框锯。铁梨木底的老推刨。一排钢凿。最后是一把鹿角柄的寸长刻刀。
件件包浆深厚。
这绝不是外头野路子能有的行头。
弄堂里的邻居越围越多。
谁都看得出来,这套家伙事不是五金店能买到的。
这是祖传的。
陈大炮蹲在地上,拿起墨斗,在一块水曲柳大板上弹了一条线。
线直得像用尺子画的。
他抬头扫了一眼方大柱和孙铁牛。
“卸完货了?”
“卸完了!”
“来,搭把手。先把一楼正屋的烂地板全撬了。龙骨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劈成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