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弹了弹烟灰。
“十分钟。只准拿你们铺盖卷里的衣服。拿完,滚蛋。”
张翠花的一个堂弟是个混不吝的,脾气一冲,操起旁边的一根顶门杠就要往前冲。
“大不了跟你们这老东西拼了!”
他话音未落。
陈大炮坐在板凳上,都没起身。右手随随便便拎起竖在石板上的杀猪刀。
刀背迎着那汉子砸下来的顶门杠,随意往外一磕。
“咔嚓”一声闷响。
成年人手腕粗的硬木杠子,竟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下,从中生生劈断成两截。木茬子刺破了那汉子的手心,鲜血淌了下来。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连连后退,看陈大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
整场压制不超过两秒钟。
“还有九分钟。”陈大炮把杀猪刀重新插回青石板。
张翠花彻底没咒念了。
她也顾不上撒泼了,从地上爬起来,连声招呼两个兄弟解开包袱。把里面藏着的林家的黄花梨镜匣、铜手炉、甚至几双新布鞋全扔在地上。
他们只把自己的几件破棉袄和几双旧袜子卷铺盖里。
张翠花拉着五岁的儿子,跟逃荒的难民一样,跌跌撞撞地朝院外逃窜。
就在他们刚迈出大铁门的那一瞬。
陈大炮站起了身。
他弯腰,从脚边那个刚才顺手提回来的麻袋里,扯出一大卷红通通的物件。
那是一挂特制的、粗如成人手臂的万响大红鞭炮。这是他早就让周安国的手下帮忙在黑市上搞来的老货。
硝火味儿极重。
陈大炮抄起院墙边的一根长竹竿。将红鞭炮挂在竹竿顶头。
左手高高举起竹竿,右手摸出火柴。
火柴火苗窜出,直接燎在那根粗长的引线上。
“呲啦——”
引线瞬间引燃。
“噼里啪啦!”
“轰!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狭窄的弄堂里疯狂炸开。巨大的声浪撞击着两侧斑驳的砖墙,发出回声。
漫天的红纸屑像下了一场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浓烈的硝磺味升腾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却有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痛快。
原本躲在门缝里看热闹的邻居们,被这阵仗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震天的响声中,张翠花母子被吓得抱头鼠窜,跑得连鞋都飞了一只,头都没敢回。
鞭炮足足炸了五分钟。
满院子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红色炮衣。像是一张红色的地毯,彻底盖住了过去这十年来,林家遭遇过的所有肮脏和屈辱。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
陈大炮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竹竿往地上一扔。
他站在红色碎屑中,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
那洪亮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尚未散去的烟雾,在弄堂里炸雷般响起。
“各位街坊邻居!都支起耳朵听清楚了!”
陈大炮扫视着左右那些探身张望的老街坊。
“今天,林家收房子!从今往后,愚园路138号,改回林姓!”
“谁家有难处,来找林家借米借面,老子管饱!”
陈大炮往前踱走两步,黑色皮鞋碾踩着地上的红纸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谁要是再起什么歪心思,当白眼狼,伸狗爪子……”
他指了指依然插在青石板里的杀猪刀。
“那就尝尝这把刀它认识不认识你!”
鸦雀无声。
整条弄堂,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种后,隔壁王家媳妇带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恭、恭喜林妹子收回祖宅。”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苏广仁一家遭报应,活该的。”
陈大炮冷哼一声,转身往里走。手一挥,“哐当”一声,把那两扇大铁门紧紧关上。
把外面的所有纷扰都关在了门外。
夜幕降临。
林家大院掌了灯。
这十年来,这房子里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安静过。
林玉莲在灶房里起火做饭。陈大炮把拿回来的两块老腊肉切了,配着上海本地的塌棵菜炒了一大锅。
又熬了一大锅放了海米的葱花粥。
林玉莲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盘腊肉,给住在偏房的宋明远教授送去。
半晌后,林玉莲回了正屋。
正屋的八仙桌被仔细擦洗过了。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大炮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