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的脚步声消失在后院墙外。
陈大炮抱着孙子,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还剩小半碗的牡蛎米糊。
“玉莲,锅里还剩不少,你们娘仨一会儿分了吃。下午把院里的腊肉数数,明天我再去供销社把我订的那头猪拉回来。”
“拉猪?”林玉莲眨了眨眼,“爸,咱家要杀年猪?”
陈大炮拿起磨刀石,在那把崩口的杀猪刀上猛力一拉,火星子一闪而过。
“老子的孙子头回在岛上过年,没头猪压阵,那叫什么过年?”
林玉莲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弓着腰磨刀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拘谨。
只有一个女人,在知道自己被人死死护在身后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安心。
院子外面,北风还在刮。
但陈家大院的灶膛里,火没灭。
——
山路上,赵刚坐在吉普车里,看着那份只有“保卫干事立功”的报告,半晌没吭声。
车窗外,陈家大院的方向,正飘起一缕安稳的炊烟。
“团长,这报告交上去了,陈大炮那边……真的一点不要?”孟干事小声问。
赵刚合上报告,靠在背椅上笑了:“人家格局比你大。他不是不要,他是要给那帮跟着他干活的人谋活路,要给自家儿媳妇挣名声。”
“这南麂岛,你可以惹拿枪的,但千万别惹那个磨刀的。”
卡车碾过碎石,惊起一群海鸟。而南麂岛的年味,就顺着陈大炮那“嚯嚯”的磨刀声,在海风里慢慢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