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白毛巾。
他手里攥着一把半米长的大铁勺,在三口大铁锅前上下翻飞。
“滋啦——”
一勺热油浇下去。
红烧肉的霸道油脂香,混合着红膏蟹的极致鲜甜,瞬间化作实质性的白烟,直冲云霄。
这股味道太横了。
横得让满院子的军嫂和刚下班赶来的汉子们,连话都顾不上说。
几十号人端着大海碗,蹲在条凳上、马扎上,吃得满嘴流油。
“大炮叔这手艺,绝了!”
“这肉炖得,比我过年吃的都香!”
热闹的敬酒声、碰碗声,快把陈家小院的屋顶掀翻。
正屋的门开了。
林玉莲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怀里抱着裹在红襁褓里的陈宁。
陈建锋一瘸一拐,却把脊梁挺得笔直,手里推着那辆红酸枝战车,车里躺着呼呼大睡的陈安。
一家人走出来,准备给大伙儿敬酒。
“沾喜气!沾沾咱陈家龙凤胎的喜气!”
老张端起粗瓷碗,扯着嗓子大喊。
全院人轰然叫好,纷纷举起手里的碗。
就在这气氛顶到肺管子的时候。
院外那条平时只有海风声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轰——嗡——”
那是一种沉闷、平稳,绝不属于海岛拖拉机和军用卡车的内燃机轰鸣声。
这声音透着一股子昂贵和精密。
紧接着。
橡胶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吱——”
一阵急刹车。
声音在陈家院门口戛然而止。
喧闹的院子,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院门。
一辆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着黑光的桑塔纳轿车,稳稳停在泥地里。
在1983年的南麂岛。
这玩意儿比天上的UFO还要稀罕。
岛上的汉子们看直了眼。
刘红梅刚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排骨,手一哆嗦,“啪嗒”一声,排骨掉在了桌上。
车门开了。
一条穿着笔挺西装裤、踩着黑皮鞋的腿迈了下来。
一个梳着大背头、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下车。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戴着黑墨镜、穿着黑背心、身形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保镖。
这阵仗。
直接把满院子吃肉的汉子和军嫂们震慑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灶台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西装男叫霍老板。
他无视了满院子端着粗瓷碗、满身汗酸味的岛民。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他觉得脏了皮鞋的烂泥。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广普,径直走到那三口大铁锅前。
霍老板停下脚步。
闭上眼,耸了耸鼻子。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锅里飘出的霸道香气。
“呼——”
霍老板睁开眼,眼神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抬起手,指着正在颠勺的陈大炮。
“就是介个味道。”
“前几天在码头,我尝过一碗。”
霍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他确认了。
眼前这个光着膀子、满身油烟味的退伍老头,就是做出那碗让他魂牵梦绕的卤肉饭的人。
霍老板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万宝路。
撕开包装。
抽出一根,递到陈大炮面前。
陈大炮没接。
他手里的大铁勺没停,连眼皮都没抬。
霍老板也不尴尬,自己叼在嘴里,旁边的保镖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
“老伯,手艺靓得很啊。”
霍老板吐出一口烟圈,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省城那些国营饭店的厨子,全都是废物,做出来的东西像猪食。”
“你这手艺,留在这个破岛上喂苦力……”
霍老板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
“纯属暴殄天物。”
他掸了弹烟灰。
“我霍某人今天来,是专程给你们陈家,送一场大富贵的。”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刘红梅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这个省城来的大老板。
霍老板没废话。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