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长满老茧的手指,全凭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盲操。
刀锋游走。
削木如泥。
细碎的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马建国一鞋面。
剔。
挑。
刻。
削。
复杂的燕尾榫。
精密的蝴蝶卯眼。
在刀尖下极速成型。
这哪是削木头?
这简直就是拿杀猪刀在绣花!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刘红梅,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
连见多识广的马建国,也把到嘴边的骂娘话生生咽了回去。
一分半钟。
陈大炮手腕一抖。
杀猪刀贴着大腿外侧转了一圈,精准归鞘。
粗糙的大手,将三块雕琢完的木料往中间一合。
“咔哒!”
“咔哒!”
连续两声极其清脆、严丝合缝的撞击声。
没有一滴胶水。
没有一根铁丝。
三块带虫眼的烂木头,在陈大炮掌心里死死咬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陈大炮摊开那张宽大的手掌。
这哪是什么废木块。
一只拳头大小、线条流畅的木雕飞鸟,静静地趴在他的掌心。
虽然材质是粗劣的松木,但连羽毛的纹理都被刻刀挑得清清楚楚。
陈大炮根本没看一眼马建国。
他大步走回红酸枝推车前。
弯下腰。
将这只刚削出来的木鸟,递到陈宁眼前。
粗壮的大拇指,捏住木鸟尾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木榫。
轻轻往下一拨。
伴随着木头内部极其精密的榫卯杠杆连轴运转。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木骼摩擦声。
那只毫无动力源的死木鸟。
两只刻满羽毛的木翅膀,竟然“扑啦啦”地上下扇动了起来!
活灵活现!
车厢里。
陈宁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会扇翅膀的木鸟。
小手乱挥。
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这一手。
彻底掀翻了全场人的认知。
“娘哎!”胖嫂两眼发直,看陈大炮的眼神像在看活神仙。
几名军嫂齐刷刷惊呼出声。
看陈大炮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活神仙。
用烂木头,不加铁钉,一分半钟削出一只会动的活鸟?
大槐树下。
马建国脑子里炸开一团白光。
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常年混迹省城的古玩市场,为了迎合大领导的喜好,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只会扇翅膀的松木鸟,喉结剧烈滚动。
失传百年的宫廷机巧——鲁班锁飞鸟!
纯靠木榫内部的结构错位和联动,不用一根发条!
这种绝活。
在省城那些老首长和顶级藏家眼里,那是千金难求的无价孤品!
别说大几百外汇券。
就是拿小黄鱼去换,人家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马建国只觉得双腿一软。
“噗通!”
直接从帆布马扎上栽了下来。
直挺挺地滑跪在烂泥里。
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他连疼都顾不上。
疯了一样撕开手里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把里面一沓沓的外汇券、大团结、甚至全国粮票,全掏了出来。
双手捧着,连滚带爬地扑向陈大炮推车的前轮。
“大爷!祖宗!”
马建国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刚才嘴贱!我瞎了狗眼!”
他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价。
“一百块!一百块一只!”
“您这木鸟,只要是您亲手刻的,我全包了!”
见陈大炮无动于衷,马建国急得去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
真下死手。
两巴掌下去,嘴角流血。
“火柴盒!这海岛上的火柴盒计件费,我回去就盖章!直接翻两倍!不!三倍!”
“大爷,您就给我个机会!这门手艺,您在省城必须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