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官腔的威严声音传来。
工人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刚才打架的事儿发了。
只见那个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虽然没跟着警察,但这股子派头,一看就是县里下来的干部。
那几个还没走的海龙帮眼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好戏开场了!
这肯定是上面来查封摊子、抓典型了!
让你陈大炮狂?
在国家机器面前,你就是个屁!
陈建锋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把钱盒子往身后藏。
陈大炮却依旧坐在那,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
中山装男人走到陈大炮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严肃。
刻板。
就像是学校里的教导主任。
空气凝固了。连海风都像是停了。
连蹲在地上吃饭的老莫,身体也微微紧绷,手里那只铁勺子,不知何时被他反握成了匕首的姿势。
“你就是陈大炮?”中山装男人开口了。
“是老子。”陈大炮吐了个烟圈。
“刚才,是你动手打了人?”
“那是他欠揍。”陈大炮梗着脖子。
中山装男人盯着陈大炮看了足足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出手铐或者是罚单的时候。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
那张原本刻板的脸瞬间生动起来,褶子都笑开了花。
“打得好!打得解气!”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中山装男人从那个夹着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
一张金灿灿的、印着红旗和五角星的奖状。
“我是县民政局安置办的,刘科长。”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当着这几百号码头工人的面,高声宣读:
“鉴于陈大炮同志,在个体经营活动中,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优先吸纳退伍军人就业,替组织分忧,替战友解难!”
“经县局研究决定——”
“特授予陈大炮同志,‘南麂岛拥军模范个体户’光荣称号!”
哗——!
全场哗然。
海龙帮的那几个眼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拥军模范?
个体户还能评这个?
这剧本不对啊!
刘科长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陈大炮那只满是油污和烟味的大手。
用力摇了摇。
“老班长,县里都知道了。”
“你这摊子,县领导挂了号了。”
说着,刘科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只要你这‘退伍优先’的牌子不倒,以后在这南麂岛,不管什么牛鬼蛇神,谁要是敢动你的摊子……”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那就是跟国家的拥军政策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县武装部过不去!”
“我看谁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陈大炮愣了一下。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他接过那张奖状。
也没找胶水。
直接把刚才那张写得杀气腾腾的“征兵令”撕下来一半。
把这张金灿灿的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摩托车的最中间。
就像是贴了一道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
“谢了,领导。”
陈大炮拍了拍刘科长的手背,指了指身后已经空了的铁桶。
“今儿没肉了。”
“明儿赶早,请你吃顿好的。”
刘科长哈哈大笑,摆摆手走了。
留下满地惊掉的下巴。
老莫蹲在地上,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
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看了看陈大炮,又看了看那张奖状。
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几个正灰溜溜钻进人群、准备回去报信的混混背影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饭,真香。
这老板,跟对了。
陈建锋看着摩托车上那张奖状,又看了看满脸是油、正在剔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