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干完活,除了累,就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空虚。
那是饿的。
铁牛走到摩托车前,大手在裤腰带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有一分的,二分的,还有五分的。
他数了又数,最后狠狠地往车斗上一拍。
“五毛!给俺来一碗!”
“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没闻着这么香,俺把你这车给掀进海里去!”
陈建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去护钱箱。
陈大炮却笑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
“掀车?”
“吃了这碗饭,你得给老子磕头!”
……
陈大炮抄起那把特大号的铁勺。
“当!”
勺子磕在桶边。
先是一大勺雪白的精米饭,那是陈大炮特意加了猪油蒸的,粒粒分明,油润透亮。
在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紧接着。
铁勺探进那个冒着香气的深渊。
搅动。
那是浓稠汤汁与肉块碰撞的闷响。
起勺!
满满一大勺红得发亮、颤巍巍的五花肉,连带着琥珀色的汤汁。
如同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哗啦——”
汤汁顺着米饭的缝隙疯狂渗透,瞬间将雪白染成了诱人的酱红。
每一块肉,都有麻将牌那么大。
肥肉晶莹剔透,像是最顶级的红玛瑙;瘦肉吸饱了汤汁,纹理分明。
这一碗。
不仅仅是碳水和脂肪。
这是重工业!
这是给这群人体坦克加注的高标号柴油!
……
铁牛端着这个沉甸甸的大海碗。
手竟然在抖。
他看着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肉。
这分量……太实在了!
没有任何废话。
他张开那张如同血盆大口般的嘴,不需要筷子,直接把碗边凑到嘴边。
“呼噜——!”
一大口。
真的就是一大口。
滚烫的米饭,裹挟着入口即化的五花肉,还有那鲜掉眉毛的汤汁,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口腔。
铁牛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
那一瞬间。
猪皮的软糯在舌尖炸开,肥肉的油脂瞬间填满了他干涸的味蕾。
海鲜高汤的鲜味,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他的魂。
紧接着。
那种碳水化合物混合着大量油脂带来的满足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接在胃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暖。
真暖和。
那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那是没油的发动机加满了油。
两行清泪。
毫无征兆地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角滑落,冲刷着他满是煤灰的脸。
“呜……”
铁牛嘴里塞得满满的,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他哭了。
真哭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过年,娘给他炖的那碗肉。
不。
这比娘炖的还要香一百倍!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铁牛一边哭,一边像饿狼一样疯狂扒饭。
那是对食物最极致的敬意。
……
这一幕。
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扔进了炸药桶。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彻底炸了。
看着铁牛那副仿佛要升仙的表情。
看着那碗油光发亮的肉。
理智?
省钱?
去他娘的吧!
这一上午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吗?
要是连这口肉都吃不上,那还是个爷们儿吗?
“给我来一碗!我有钱!”
“别挤!老子先来的!”
“我要两份肉!这馒头谁爱吃谁吃!”
无数只黑黢黢、布满老茧的大手,挥舞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像潮水一样涌向那辆摩托车。
陈建锋被这阵仗吓傻了。
怀里的饼干盒瞬间被塞满,钞票多得往地上掉。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
陈大炮一声暴喝,手里的铁勺在桶边狠狠一敲。
那股子杀过人的煞气,硬生生镇住了场面。
“一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