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生火的胖嫂眼尖,一眼认出这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在1983年,这东西可是真正的“工业重器”。
普通人家别说用,见都没见过几回。
听说这玩意儿做饭快得吓人,大棒骨进去都能给压成泥,但这年头铝材金贵,这口锅能顶工人三个月工资,还得凭特批条子买!
“算你识货。”
陈大炮把高压锅往灶台上一墩,“哐”的一声闷响,听着就结实。
“这是拖铁柱帮我搞来的。”
陈大炮一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条斯理地褪毛。
他直接把鸭皮连着大油全部剥掉——刚生产完的产妇,虚不受补,太油了反而容易堵奶。
只留最精瘦的鸭肉和鸭架。
“咄咄咄咄咄——”
菜刀在案板上敲出了密集的鼓点,听得人心惊肉跳。
不到两分钟,整只老鸭已经被斩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
陈大炮抓起一把老姜,拍碎;
从咸菜缸里捞出两根腌透了的酸萝卜,切片;
最后,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粒金黄干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干贝。
而且是顶级的深海瑶柱。
“全都给老子进去!”
陈大炮一声低喝,鸭肉、酸萝卜、干贝,一股脑倒进了高压锅。
加水,只加到三分之二。
盖盖,旋紧卡扣。
“嗤——”
随着胶木手柄旋转到位,那严丝合缝的机械咬合声,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把火给我扇起来!要最硬的火!”
陈大炮冲着烧火的胖嫂吼道。
……
十分钟。
仅仅过了十分钟。
原本只有煤烟味和泥腥味的院子里,突然飘出了一股霸道至极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炖汤那种慢悠悠的香。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仿佛要把人的天灵盖都掀开的鲜香!
高压锅顶上的限压阀开始疯狂旋转,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柱,发出类似火车汽笛般的“嗤嗤”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格外诱人。
正在院子里刷地的老张,手里的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这……这是啥味儿啊?”
“这也太香了!”
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更是馋得直咽口水,刚才干架消耗的体力,此刻全化作了对食物的渴望。
酸萝卜的酸爽,中和了鸭肉的腥臊;
干贝的海洋鲜味,在高压的逼迫下,蛮横地钻进了每一丝鸭肉纤维里。
这就是“暴力美学”。
不跟你讲什么文火慢炖的功夫,就用最硬的工业手段,把食材的灵魂硬生生给压榨出来!
“行了!”
陈大炮看了一眼手表,猛地伸手关掉了煤门的风口。
他没有等待自然泄压——那样太慢,儿媳妇等不起。
他直接把高压锅拎到了水池边,冷水当头浇下。
“呲啦——!!!”
白雾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宛如仙境。
随着气压表归零,陈大炮一把旋开锅盖。
“轰!”
那一瞬间,香气仿佛有了实体,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狭小的厨房里爆开。
刘红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这股香气给熏得晕乎乎的,连刚才的委屈和惊吓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汤色不再是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奶白色,表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油花。
那是骨髓和胶原蛋白被高压粉碎后乳化的结果。
这一锅,叫“起死回生”。
既是救了林玉莲的胃口,也是救了这一院子人的心气儿。
……
“拿被子来!”
陈大炮没空让人品尝。
他找来一个那种行军用的厚棉被,把滚烫的高压锅连锅带汤,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只露出一对黑色的胶木把手。
然后,他用几根尼龙绳,把这个巨大的“棉布包袱”死死地勒紧,打了个只有侦察兵才会的死结。
院门口。
那辆立下赫赫战功的长江750摩托车,已经被老张他们擦洗得干干净净,连轮胎上的泥都被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