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狼喂饱了,才好咬人
    最后一拨心满意足的军嫂,揣着刚结算的毛票子,提着装满下脚料的网兜,千恩万谢地走了。

    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黏糊糊的黑泥脚印混着晶亮的鱼鳞,在煤油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那股子海腥味儿和汗味儿还没散干净,混着旱烟的辣味,直冲天灵盖。

    “呼噜……”

    趴在门槛边的老黑猛地竖起半截耳朵。

    它朝着院门外黑漆漆的防风林方向,嗓子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雷音,脊背上的毛炸起了一道梁。

    陈大炮瞥了一眼这通人性的老狗,没吭声。

    他把两张还带着胖嫂屁股余温的红漆马扎踢到院子中央。

    “建锋,把账本拿来。”

    陈大炮一屁股坐下,摸出那个磕掉瓷的茶缸,抓了一把两毛钱一斤的高碎茶叶末子扔进去。

    铁皮壶里的滚水一冲。

    “哗啦——”

    粗大的茶叶梗子在浑浊的汤色里翻滚,一股子廉价却霸道的茶香扑鼻而来。

    陈建锋推着轮椅碾过地上的鱼鳞,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膝盖上摊着那个硬皮账本,钢笔帽都没盖,显然是刚才一直在核算。

    借着灯光,陈建锋看着那一串串支出数字,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爸。”

    陈建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肉疼。

    “这账……是不是手太松了?”

    他把账本转过来,指着最下面的一行总数。

    “今晚纯利虽然有快两百,可这人工费……”

    “刘红梅刮了三十斤净肉,拿走了六块钱。胖嫂摔打了五盆泥,拿走了两块五。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光是工钱,一晚上就散出去快二十块!”

    陈建锋有些急了,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拍。

    “二十块啊!这要是放在老家,够一家子嚼用俩月了!是不是太高了!”

    “还有那些鱼骨架子!”

    “明明还能熬鱼油,或者晒干了磨成粉喂猪喂鸡,那也是钱啊!您大手一挥全送了……”

    在陈建锋看来,这简直就是在败家。

    虽然鱼丸能卖大钱,但这成本控制得也太粗糙了。

    他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军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别人的口袋,心里就在滴血。

    “吸溜——”

    陈大炮没接话,而是端起茶缸子,美滋滋地嘬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他眯着眼,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一脸肉疼的儿子。

    这小子,打仗冲锋是把好手。

    但这江湖算计,比起自己当年在炊事班跟兵油子斗智斗勇,还是太嫩。

    “建锋啊。”

    陈大炮放下茶缸,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在手背上磕了磕。

    “你心疼钱?”

    陈建锋梗着脖子:“那是咱爷俩拿命换来的本钱,能不心疼吗?”

    “那你抬头看看。”

    陈大炮也不点烟,只是拿着烟屁股,往院墙外头虚指了一下。

    “看见那片防风林了吗?”

    陈建锋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外面黑黢黢的,除了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是吧?”

    陈大炮冷笑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森然。

    “你看不见,老黑看见了。”

    “那林子里头,这会儿至少藏着三四双眼睛。绿油油的,跟饿狼似的,正盯着咱家这满院子的鱼腥味儿流哈喇子呢。”

    陈建锋心头一跳,手本能地摸向轮椅下的钢管。

    那是战士的本能。

    “是沈家村那帮人?”

    “除了他们还有谁?”

    陈大炮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满是胡茬、线条硬朗的脸。

    “还有供销社那个姓张的,还有那些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坏水的闲汉。”

    “建锋,你记住。”

    “这世上,最招人恨的不是坏人,是有钱人。尤其是咱们这种没根基突然暴富的有钱人。”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像重锤砸在陈建锋心口。

    “咱们陈家现在是什么?”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一块肥得滋滋冒油的大肥肉!而且这块肉还没个像样的盖子罩着!”

    “光靠咱爷俩?”

    陈大炮嗤笑一声,指了指陈建锋的腿,又指了指自己。

    “你有伤,我年纪大了。哪怕你拿着刀,我端着枪,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那帮人要是真红了眼,趁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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