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上摩托车,一脚蹬着地,一手扶着把,偏过头看着老赵,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自信。
“老赵,把你的心放肚子里。”
“这车我有数,这是低扭之王。再加上这绞盘是我从报废的装甲车上卸下来的,把你这头笨牛拽出来,够用了。”
“少废话!挂上!”
老赵被吼得一激灵,也不敢再多嘴,赶紧趴在泥地里,把钩子挂在了卡车前桥的拖车环上。
“垫石头!都愣着看戏呢?”陈大炮眼风一扫。
老张几个邻居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把找来的乱石块没命地往后轮坑里填。
一切准备就绪。
雨后的风有点凉,吹得钢丝绳嗡嗡作响。
陈大炮戴上那副全是泥点的护目镜,冲着驾驶室里的老赵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老兵都懂的战术手势——预备,突击。
“听我口令!”
“离合半联动!别给大油门!轰得跟娘们儿吵架似的没用!给我稳住劲儿!”
陈大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老赵在驾驶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个骑在摩托车上的身影。
“一!”
“二!”
“走你!!!”
随着陈大炮一声暴喝,他的右脚狠狠踩下了挂挡杆。
一挡。
这是这辆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扭矩爆发最狂野的挡位。
“嗡——轰轰轰!!!”
长江750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吼的咆哮,排气管子里的蓝烟喷涌而出。
那根手指粗的钢丝绳瞬间崩直!
“崩——”
摩托车的后轮疯狂抓地,那加宽的深齿越野胎死死咬住地面,泥土翻飞。
与此同时,老赵也松开了离合。
解放大卡的车身猛地一震。
“动了!动了!!!”
老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指着车轮破音大喊。
只见那沉重无比的车头,竟然真的被那根细细的钢丝绳给带得昂了起来。
陈大炮没有蛮干,他利用摩托车的机动性,身体随着车把左右摇摆,像是在跟一头巨兽角力,一点一点地寻找那个受力点。
那是一种巧劲儿,也是一种对机械性能的极致掌控。
就在大家都以为钢丝绳要崩断的一瞬间。
“给油!!!”
陈大炮又是一声怒吼。
老赵下意识地踩下油门。
“轰——扑哧!”
随着一声闷响,解放大卡的后轮压着那些垫脚石,借着摩托车提供的这一股子关键的牵引力,猛地窜出了那个烂泥坑!
车轮重重地砸在坚实的土路上,把地皮都震得晃了三晃。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在众人眼里只是个“大玩具”、“烧包货”的挎子摩托,硬生生把一辆几吨重的军卡给拔出来了!
现场足足静了三秒钟。
然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陈大炮松了油门,摩托车稳稳停住。
他摘下护目镜,也不管周围那些崇拜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解开钢丝绳,开始一圈圈往回收。
老赵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这回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那眼神,跟看见亲爹也没两样了。
“神了!老班长,您真神了!”
老赵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了的“大生产”,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班长,您是这个!”老赵竖起大拇指,“今儿要是没您这一手,我老赵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回去还得挨处分。”
陈大炮看了看那根皱巴巴的烟,没嫌弃,接过来夹在耳朵后面。
然后他从自己兜里摸出那包稍微好点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老赵。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陈大炮掏出火柴,“嗤”地一声划着,先给老赵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带着股子舒坦劲儿。
“陈大炮。”他自报家门。
“赵铁柱!运输班的,都叫我老赵!”赵铁柱赶紧把腰杆挺直了。
两人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着那辆还没熄火的卡车,吞云吐雾。
这种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根烟,一个忙,哪怕之前不认识,这会儿也是过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