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红花与二等功,陈家的高光时刻
    清晨的海岛,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风雨洗刷后的咸腥味。

    陈家小院里,却是一股子好闻的焦香味。

    那是老式烙铁压在湿布上,腾起的水汽和棉布混合的味道。

    林玉莲挺着大肚子,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铸铁烙铁,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块美玉。

    她面前的桌板上,铺着那套洗得发白,领口却依然挺括的65式军装。

    “滋——”

    随着热气升腾,最后一道褶皱被熨平。

    林玉莲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把军装捧到陈建锋面前,声音轻柔,却透着股少有的坚定:

    “建锋,换上。”

    陈建锋坐在轮椅上,看着那身熟悉的绿军装,手心竟然有些冒汗。

    自从腿受伤了以后,他再没碰过这身皮。

    总觉得,一个坐轮椅的残废,穿上它,是对这身军装的亵渎。

    “玉莲,要不……算了吧。”

    陈建锋下意识地去摸打着石膏的右腿,眼神躲闪。

    “我这副样子,上去也是给团里丢人……”

    “放屁!”

    一声暴喝从堂屋门口传来。

    陈大炮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海魂衫,胸前别着一朵比脸盆还大的大红花。

    这造型,比刚娶媳妇的新郎官还喜庆。

    他几大步跨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起军装,抖得“哗啦”作响。

    “老子问你,这身皮,是给四肢健全的人穿的,还是给保家卫国的英雄穿的?”

    陈建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大炮指着他那条打石膏的腿,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腿,是在家睡懒觉摔断的?还是为了救你手底下那帮新兵蛋子,在鬼见愁跟阎王爷掰腕子留下来的?”

    “说!”

    “是……是救人。”陈建锋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不就结了!”

    陈大炮把军装往他怀里一塞,硬邦邦地说道:

    “这是你的功劳,是你的勋章!你觉得穿着它丢人,那是看不起你自己,更是看不起那些没能从‘鬼见愁’回来的兄弟!给老子穿上!”

    林玉莲走到丈夫身边,默默地帮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陈建锋看着妻子眼里的信任,又看看父亲那双喷火的眼睛,心里那点自卑,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疼,但也硬气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妻子的帮助下,艰难地将自己套进了那身熟悉的军绿色里。

    当最后一颗纽扣扣上,陈建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子属于军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回来了。

    “丢人?谁敢说老陈家的种丢人?”

    陈大炮凑过去,一边粗鲁地帮儿子扯平衣角,一边从鼻孔里哼出气来:

    “只要脊梁骨没断,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你也比那些站着的软骨头高出一大截!”

    “穿好!把胸脯给老子挺起来!”

    “让那些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看看,啥叫真正的兵!”

    陈建锋看着父亲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咬着牙,重重地点头。

    “是!班长!”

    ……

    通往团部大操场的路上,是一条铺满碎石子的煤渣路。

    今天,这条路显得格外宽敞。

    陈大炮推着那辆焊着防撞梁、装着越野胎的“坦克轮椅”,走出了阅兵的气势。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路两边的家属院里,不少窗户后面都藏着眼睛。

    刘红梅躲在窗帘缝后面,看着那一老一少昂首挺胸的背影,嘴里酸溜溜地嘀咕:

    “显摆什么呀……抓个特务还能把腿治好了?不还是个瘸子……”

    话虽这么说,可她看着陈大炮胸前那朵大红花,心里却像是吞了一百个柠檬,酸水直冒。

    谁能想到啊?

    前几天大家还等着看笑话,以为陈家要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

    结果一夜之间,人家成了英雄!

    这世道,上哪说理去?

    陈大炮似乎察觉到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非但没加快脚步,反而推得更慢了。

    甚至还停下来,装模作样地帮陈建锋正了正帽子,嗓门扯得震天响:

    “建锋啊,待会儿见了首长,敬礼的手要稳!咱们虽然是编外人员了,但这军姿不能塌!让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长舌妇看看,啥叫英雄气概!”

    窗帘后面的刘红梅,脸“刷”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下,猛地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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