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来自老家的吸血信
    海岛的日头毒,人心有时候比日头还毒。

    陈家小院里,本来是一片喜气洋洋。

    军嫂们刚结了工钱,欢天喜地地走了,院子里还飘着那一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和绿豆汤的清香。

    林玉莲正拿着小本子记账,手里的钢笔是陈建锋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写出来的字儿娟秀工整。

    “爸,除去给嫂子们的工钱,咱们今儿净赚了四十二块三毛!”

    林玉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兴奋。

    四十二块!

    这在上海老家,那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死工资,在这儿,也就是一天的流水。

    陈建锋坐在那辆“坦克轮椅”上,正在擦拭车轮上的泥点子,闻言嘿嘿傻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还得是爸有本事,这哪里是卖鱼丸,简直就是印钞票。”

    陈大炮正蹲在墙根底下,用一块破布擦着他的杀猪刀。

    刀锋雪亮,映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少拍马屁。”

    陈大炮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那是心情好的表现。

    “赚钱是为了让你把腰杆挺直了,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明天还要加量,供销社那边的王主任说了,部队后勤也想订一批做加餐。”

    就在一家人盘算着美好未来的时候,院门口那扇破篱笆门,被人敲响了。

    “陈大爷!有您的信!”

    邮递员小张骑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一只脚撑着地,挥舞着手里的信封。

    信?

    陈大炮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这个年代,能给他写信的,除了那帮死了的老战友的家属,就剩下老家那群“好亲戚”了。

    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父亲陈大炮亲启。

    字迹潦草,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

    陈大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他那个好女婿,王良的笔迹。

    “爸,谁来的信啊?”林玉莲见公公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讨债鬼。”

    陈大炮哼了一声,随手撕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还沾着几滴疑似油渍的东西。

    陈大炮抖开信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气笑了。

    “嘿,真当老子是开善堂的了。”

    “建锋,玉莲,你们听听,听听这一家子畜生说的是什么人话。”

    陈大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讽刺的语调念了起来:

    “爸,见字如面。听说您在海岛发了财,做了大生意,全村人都传遍了。我和丽丽日子苦啊,自从您走后,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前两天,我要账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小宝也要交学费。您是当姥爷的,不能看着外孙饿死吧?”

    “也不多要,您先汇五百块钱过来救救急。毕竟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之前的误会就不提了。”

    “如果不汇钱,丽丽说了,她就带着小宝去海岛找部队领导评评理,问问二等功臣是不是就能不管亲闺女死活。”

    念完。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锋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五百块!

    张嘴就是五百块!

    还“误会”?还“打断骨头连着筋”?

    上辈子拔氧气管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那是连着筋的亲爹!

    林玉莲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爸……他们怎么能这样?断绝关系书不是都签了吗?他们这是勒索!是无赖!”

    “怕什么?”

    陈大炮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无赖怕什么?无赖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以为隔着几千里地,写封信就能把老子吓住?就能让老子乖乖掏钱?”

    陈大炮冷笑一声,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台之前为了拍产品宣传照,特意从照相馆租来的老式海鸥相机。

    “玉莲,去,把那把杀猪刀给我拿来。”

    林玉莲愣了一下:“爸,您要干嘛?”

    “给他们回信。”

    陈大炮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枚枚军功章,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左手抓着那个装着鱼丸钱的布袋子,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

    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就像是一尊要吃人的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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