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要截肢。”
“老子拿刀把烂肉一点点剔干净!”
“现在他是县里的邮递员!骑自行车比谁都溜!”
陈大炮指着那个本子,手指都在抖。
“这些,都是老子救回来的腿!”
“你个穿白大褂的,看了一眼就说锯?”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还是说,你嫌麻烦?嫌这手术难做?”
李国华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捡起那个泛黄的本子,翻看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土方子、草药配比,还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战地案例。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这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这……这不符合医疗规程……”
李国华的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在坚持。
“那是战场急救,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现在是正规医院,我们要对生命负责。”
“而且……”
李国华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保肢手术,那是大工程。”
“要清创,要接神经,要植皮,还要用最好的进口消炎药。”
“就算手术成功了,后续的费用也是个无底洞。”
“你们……付得起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大炮。
破烂的潜水服,赤着的烂脚,还有那股子掩盖不住的海腥味。
一看就是个穷当兵的,或者是渔民。
“药费?”
陈大炮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原来是怕老子没钱啊。”
他转过身。
走到那个一直被林玉莲抱在怀里的防水帆布包前。
林玉莲吓得瑟瑟发抖,她从来没见过公公发这么大的火。
“爸……”
陈大炮没说话。
一把扯过帆布包。
“哗啦——”
拉链拉开。
他猛地把包倒扣在导诊台上。
“当啷!当啷!”
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三根明晃晃的“小黄鱼”,在灯光下闪着让人目眩的金光。
紧接着。
是一叠叠被塑料布包好的大团结。
那是陈大炮带去海岛的全部家当,还有那些年攒下的抚恤金。
足足好几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也是一座金山。
周围的小护士眼睛都直了。
那个原本一脸不屑的护士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连李国华,眼镜片后的眼睛也猛地缩了一下。
“够吗?”
陈大炮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重重地拍在李国华的胸口上。
“不够老子还有!”
“老子把这条命卖了也给!”
“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了。”
陈大炮逼近李国华,鼻尖几乎顶着对方的鼻尖。
“这条腿。”
“你要是敢给锯了。”
“老子就用这根金条,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
“听懂了吗?”
李国华浑身一颤。
他感受到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老兵,一个父亲,最后的底线。
“听……听懂了……”
李国华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马上准备手术!”
“清创室准备!麻醉师到位!”
“用最好的进口药!最好的缝合线!”
“快!”
李国华转身冲着那群发呆的医护人员吼道。
整个急诊室瞬间动了起来。
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护士奔跑的脚步声,还有仪器启动的滴滴声。
陈建锋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大炮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身子慢慢往下滑。
直到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爸……”
林玉莲哭着扑过来,想要扶他。
“别动我。”
陈大炮摆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结痂、又被踩裂的脚。
血水在地板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