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哪次发烧不是老子背你去卫生队?”
“哪次闯祸被人打,不是老子背你回来?”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
“你就只能趴在老子背上!”
终于。
翻过了那道石脊。
陈大炮站在船舷边,双腿已经抖得像是筛糠。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把陈建锋递给了那两个早就伸长了胳膊接应的战士。
“接好了!”
“磕着碰着,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直到陈建锋平稳地躺在船舱里。
陈大炮这才身子一歪,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那一双脚,已经血肉模糊,没法看了。
有的地方深可见骨。
“大爷!快!急救包!”
战士慌手慌脚地要去拿纱布。
“别管我!”
陈大炮一把推开战士,抓起旁边的一瓶葡萄糖,粗暴地咬开瓶口,直接灌进陈建锋嘴里。
“先给他吊上!”
“全速返航!”
“要是耽误了救治,老子把这艘船拆了!”
冲锋舟掉头。
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海浪,朝着驻地的方向疯狂冲刺。
陈大炮坐在陈建锋身边,一只手死死握着儿子的手。
那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大手,正在传递着源源不断的体温。
他看着儿子的脸。
眼里的凶狠慢慢退去,剩下的是一种老兽舔舐幼崽般的温柔。
“臭小子。”
“命真硬。”
“随我。”
……
与此同时。
海岛驻地。
夜色如墨。
狂风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陈家大院。
那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
林玉莲坐在堂屋正中间。
那把杀猪刀就放在膝盖上,刀刃对着门口。
她的手心全是汗。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停了很久了。
那个“孙老师”似乎走了。
但是。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沙沙沙……”
院子的后墙根。
那里是陈大炮种了仙人掌的地方。
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衣服摩擦墙壁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仙人掌被压断的声音。
还有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嘶……这老不死的……真种了刺……”
一个黑影。
手里提着一根撬棍。
正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从墙头上慢慢探出半个身子。
眼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那是孙老师。
他没走。
他绕到了后面。
他知道陈大炮不在家。
他也知道,陈大炮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个红漆木箱子里的钱,他想要。
那个总是坏他好事的陈大炮,他更想除掉。
而现在。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就是最好的人质。
“陈建锋死定了。”
“陈大炮也回不来了。”
“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孙老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墙头。
避开了那些仙人掌。
落在了院子里柔软的泥土上。
没有声音。
他握紧了手里的撬棍,一步一步,朝着堂屋那扇贴着“囍”字的木门逼近。
屋里。
林玉莲猛地抬起头。
她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
是那只看家护院的大黑狗——老黑。
原本趴在窝里的老黑,突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
而是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进攻前的信号。
林玉莲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地,把手里的杀猪刀举了起来。
公公说过。
要是有人敢硬闯。
往死里砍。
出人命,他顶着。
“爸……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