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天就塌不下来!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把锤子,把林玉莲那颗脆弱的心砸得粉碎,又强行拼凑起来。

    “这碗汤,不是给你喝的。”

    陈大炮重新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乳白色的鱼汤,再次递了过去。

    手,稳如磐石。

    “这是给我孙子喝的,是给陈家的根喝的。”

    “你就是个容器,你也得给我把这油加满了!”

    “喝!”

    最后这一个字,是命令。

    是不容置疑的军令。

    林玉莲看着公公那张凶神恶煞却又掩饰不住焦急的脸。

    看着那碗熬得浓白的鱼汤——那是公公在台风来临前,冒着命去海里叉回来的。

    她颤抖着张开嘴。

    一口。

    鲜。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岩浆。

    眼泪混着鱼汤一起吞进肚子里。

    两口。

    三口。

    陈大炮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

    动作机械,却又透着股笨拙的小心。

    直到一碗汤见底,连碗底的鱼肉渣都被喂了进去。

    林玉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

    那是活人的颜色。

    陈大炮长出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寸。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那是“完成任务”的信号。

    “睡。”

    他站起身,替林玉莲掖了掖被角。

    动作粗鲁,把林玉莲裹得像个粽子。

    “爸……你去哪?”

    林玉莲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怕。

    怕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也消失在风雨里。

    陈大炮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儿媳妇,从腰间抽出那根旱烟杆,却没有点火。

    “我不走。”

    他走到门口,把那张平日里自己坐的小马扎搬了过来。

    就放在门槛内侧,正对着那扇在风雨中飘摇的木门。

    然后。

    一屁股坐下。

    双腿分开,双手拄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黑铁铸造的门神。

    老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无声地趴在陈大炮的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军胶鞋上。

    一人,一狗。

    如果不看那个背景,这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睡吧。”

    陈大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外头就算是天塌了,有老子在这顶着。”

    “风吹不进来,鬼也进不来。”

    “你要做的,就是护好肚子里的肉。其他的,交给我。”

    林玉莲看着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那是挡在她和死亡、恐惧、绝望之间的一道墙。

    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安。

    她闭上眼,那股子鱼汤的热气在胃里翻腾,化作了困意。

    ……

    这一夜,极其漫长。

    外面的台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撕扯着海岛上的一切。

    屋顶的瓦片被掀飞了几块,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院子里的那棵老歪脖子树,被连根拔起,重重砸在陈大炮砌的那圈刺槐篱笆上。

    但陈大炮纹丝不动。

    他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门口。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风声,听雨声,听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也在听屋里儿媳妇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平稳,他手里摩挲烟斗的动作就会慢一拍。

    每一次呼吸急促,他的肌肉就会瞬间紧绷。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在老家,抱着收音机,听着外面的雨声,心却冷得像铁。

    那时候他还在恨,恨儿媳妇娇气,恨儿子不听话。

    结果呢?

    等到的是那一通报丧的电话。

    那一夜,他没守住家。

    这一世。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杀过猪、杀过敌、如今又学会了给儿媳妇熬汤的大手。

    “贼老天。”

    他在心里默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你想收人?问过老子手里的刀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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