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听着就有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劲儿。
可现在呢?
她那张脸白得像是刷了一层大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原本该是瓜子脸,现在两腮都凹下去了,显得颧骨有点高,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吓人,里面全是惊恐和不安。
最让陈大炮揪心的,是那双露在被子外面的脚。
肿。
肿得发亮。
原本纤细的脚踝,现在肿得跟发酵过头的面团似的,一按估计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湿气侵体!
“建锋……这位是……”
林玉莲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怕啊。
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老头,浑身湿透,满脸胡茬,腰里别着根枣木棍,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这屋子拆了。
再加上那条蹲在门口、正吐着红舌头的老黑狗。
活脱脱像是哪里来的土匪强盗。
陈建锋赶紧上前一步,想要去扶妻子,却被陈大炮一把扒拉开。
“别动她!”
陈大炮的声音严厉,吓得陈建锋一哆嗦。
“她现在身子虚得跟纸糊的一样,你那一身凉气,一碰她就得受寒!”
陈大炮大步走到床前。
他想笑一下,显得和蔼点。
但他那张脸僵硬太久了,嘴角扯了扯,反而显得更狰狞了。
“我是你爹。”
陈大炮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林玉莲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该叫人还是该求饶。
陈大炮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大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把那股子寒气蹭掉。
“我是说……我是建锋他爹。陈大炮。”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儿媳妇那双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陈建锋这兔崽子拖出去打死。
“吃得啥?”
陈大炮把目光转向了灶台。
那是一个用黄泥糊出来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缺了个角的铁锅。
锅盖半掩着。
陈大炮走过去,一把掀开锅盖。
“轰!”
一股无名火,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珠子通红。
锅里是冷的。
那是半碗看起来像浆糊一样的稀粥,里面混着几根黑乎乎、硬邦邦的老咸菜疙瘩。
还有一根没切断的海带,就那么孤零零地飘在上面,看着跟那上吊绳似的。
这就是孕妇吃的?
这就是怀着老陈家双胞胎孙子的儿媳妇吃的?
“陈建锋!!!”
这一声怒吼,比刚才外面的炸雷还响。
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陈建锋吓得“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这是从小被揍出来的条件反射。
“爹……给养断了三天了,这还是我从食堂省下来的……”
“你省个屁!”
陈大炮一把抓起那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碗粉碎。
那坨像猪食一样的稀粥溅得到处都是。
林玉莲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隔壁偷听的刘红梅,手里的烟袋锅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把自个儿烫得直咧嘴。
“老子让你当兵,是让你保家卫国,不是让你把媳妇饿成干尸的!”
陈大炮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满的风箱。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床角的林玉莲。
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硬生生地被他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温柔。
“闺女,别怕。”
陈大炮尽量把嗓门压低,虽然听起来还是像低音炮。
“爹来了。”
“以前这混小子让你受的委屈,爹不知道。”
“但从今天起,只要我陈大炮还有一口气在。”
他猛地拍了拍胸口,那声音沉闷有力。
“这岛,老子罩了!”
“谁敢再让你吃一口咸菜疙瘩,老子把他牙敲碎了咽肚里!”
说完。
陈大炮猛地转身,走到那辆独轮车前。
他那双大手,抓住了包裹上那层厚厚的油布。
这一刻。
不仅仅是屋里的两口子。
就连隔壁贴在墙根偷听的刘红梅,都屏住了呼吸。
这老头,到底带了啥破烂来?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