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里盛着半锅冷水,正晃荡出一圈圈让人绝望的波纹。
炉子是冷的。
火,根本就没生起来。
“老……老班长……”
小刘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白沫。
“真……真不行了。这浪太邪……火生不着,烟道倒灌……”
陈大炮没理他。
他环顾四周,眼里全是嫌弃。
这种后勤素质,要是搁在他带兵那会儿,这帮小崽子全得被他一脚踹进海里洗清醒了再上来。
“没用的东西。”
陈大炮冷哼一声。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试了试那锅水的温度。
凉得刺骨。
他猛地脱掉上衣,露出了那身跟枯树根一样虬结的肌肉。
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都给我往墙角缩。”
陈大炮看向那几个瘫着的兵,语气不容置疑。
“别在这碍手碍脚。”
“老班长……您这是要干啥?”
小刘愣住了。
“救你们这些小畜生的命。”
陈大炮单手抓起案板旁边的一个木盆。
里面还有几条没处理的海鱼,是原本打算做红烧鱼的。
他没用那把被小刘扔在一边的轻型厨刀。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
那是他自备的,用火车弹簧钢打出来的老式菜刀。
厚重。
漆黑。
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血气。
陈大炮把那几条海鱼往案板上一摔。
“砰!”
这一声,比海浪砸在船壳上的动静还要响。
那些还在装死的炊事兵,硬是被震得清醒了几分。
船身猛地又是一个大角度倾斜。
小刘惨叫一声,抱着水桶往后滑。
可陈大炮。
他的脚尖抵在甲板的缝隙里,膝盖微曲。
整个人就像是成了潜龙号的一部分。
哪怕船身摇晃到了极点,他的手,稳如泰山。
“看好了。”
陈大炮吐出三个字。
刀光闪过。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刮鳞、去鳃、破肚。
一气呵成。
快到什么程度?
小刘只看见几道银光在空中飞舞。
不到三十秒,三条海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连鱼刺都顺着纹路被挑了个干净。
接着。
陈大炮从乱糟糟的菜筐里翻出一块老姜。
他没用刀背拍,而是单手按住。
“笃笃笃——”
那声音极其密集。
不像是剁菜,倒像是机枪扫射。
等他手拿开。
案板上是一堆细如发丝、长短一模一样的姜丝。
那份精准度,看得王长海都忘了呕吐。
“火!”
陈大炮吼了一声。
没人敢动。
他自己一脚踢开炉灶前的废柴,单手拉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的节奏,竟诡异地和海浪的频率重合了。
原本因为烟道倒灌而死活生不着的火,在陈大炮手里,硬是憋出了一簇暗红。
紧接着。
“轰!”
火苗子窜了起来。
把陈大炮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映得通红。
“老黑,守门!”
守在门外的老黑低吼一声,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
几个原本想来看热闹、顺便讨口热水喝的晕船兵,被老黑那双冷幽幽的眼一瞪,全都缩回了脖子。
铁锅烧热了。
冒起了青烟。
陈大炮单手抓起那把重达十斤的大铁勺。
他没用油。
直接把几条鱼丢进锅底。
“刺啦——!”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焦香味,瞬间炸裂。
那味道极其强横,像是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满舱的酸臭气。
姜丝下锅。
去腥,散寒。
陈大炮在船身最剧烈的一下颠簸中,右手稳稳地扣住锅沿,左手将一桶凉水倾倒而入。
“轰——”
白烟升起。
那些正在呕吐的新兵们,闻到这股香味,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