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踝还贴着冰敷后的凉意，鞋子被他随手放在门口，鞋钉上粘着半干的草屑。
他刚把训练包扔到椅子上，手机震了一下。
科克。
一张截图。
标题很刺眼。
《旅欧小将成名后拒绝国家队沟通？白曜是否忘记国内培养体系》
白曜站在床边，把截图点开。
文章不长。
但味很冲。
通篇没有明说白曜犯了什么错，却每句话都像在往他身上泼东西。
“性格孤僻。”
“不尊重国内培养体系。”
“面对组织善意态度冷淡。”
“年轻球员在海外成名后，应当保持谦逊，主动回应祖国期待。”
白曜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
科克很快又发来消息。
“这什么情况？翻译软件告诉我，这篇东西在骂你。”
白曜打字。
“翻译软件挺烂。”
科克那边停了几秒。
“所以它翻错了？”
白曜回：“没，它骂得也烂。”
科克发来一串省略号。
随后又补了一句。
“你真没事？”
白曜坐到床边，脱掉外套。
“有事我会告诉你。”
科克：“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有事也不会说。”
白曜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你进步了。”
科克：“……谢谢？我怎么感觉我被你侮辱了。”
白曜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过肩膀时，他脑子里一直浮着那几个字。
组织善意。
这词他太熟了。
以前在国内，很多话都喜欢这么说。
你不低头，就是不懂事。
你不配合，就是不识大局。
你不交钱，就是态度有问题。
现在换了个壳，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洗完出来，手机已经炸了。
国内论坛截图被科克又发来几张。
拉伊奥拉也发了两条未接来电。
还有母亲的消息。
白曜先点开了母亲的。
“儿子，网上那些东西是不是有人乱说啊？”
第二条紧跟着。
“妈没怎么看，就是邻居发给我的。你别烦，训练要紧。”
第三条停了十几秒才发来。
“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别因为这些影响比赛。”
白曜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尾滴到手机屏幕边缘。
他打字。
“别看。假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人问就别理。”
母亲很快回：“好。妈知道。”
几分钟后，父亲发来一句。
“踢你的球。”
白曜盯着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爸。
不会安慰，也不会问受不受委屈。
但这四个字，像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肩上。
别回头。
往前踢。
白曜把手机放到桌上，接通了拉伊奥拉第三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那种夸张的笑声。
拉伊奥拉的声音冷得少见。
“他们开始试水了。”
白曜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马德里的街灯落在玻璃上，像一排模糊的火点。
“谁？”
“还不能确定是哪只老鼠先伸的头。”拉伊奥拉那边传来翻纸声，“但这篇稿子的路径很明显，先是小媒体发，再由几个账号同时转，再丢到论坛里引战。”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我会让他们每个字都有价格。”
白曜没有立刻回答。
拉伊奥拉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语速快了一点。
“听着，白。不要公开回应。”
“他们现在要的就是你回应。”
白曜靠着窗台，指尖轻轻敲了下玻璃。
拉伊奥拉继续说：“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把问题从黑幕变成态度。你说一句，他们剪三段。你冷笑一下，他们写你傲慢。”
电话那头传来胖子很轻的一声骂。
“这些玩法烂得像发臭的披萨，但对舆论很有效。”
白曜看着窗外。
“我知道。”
“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