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大半人都睡了,只有发动机的低鸣还在耳边嗡嗡响,混着鞋底偶尔摩擦地毯的细碎声音。
白曜靠在窗边,眼睛没闭严,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串国内号码,已经亮了三次。
第三次震动停下后,屏幕暗了两秒,又重新亮起来。
还是同一个号码,还是那个让人看着就烦的区号。
白曜盯了几秒,手指按上去,接通。
“喂。”
电话那头先是短短一顿,随后立刻换成了熟得不能再熟的官腔,笑里带着一层油光。
“小白啊,没打扰你休息吧?你这场球踢得非常好,国内都看见了,年轻人有出息,组织上一直是很关注的。”
白曜没吭声,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刘主任像是没察觉,语气还在往上抬,像一把刷了糖浆的刀,好像对白曜之前的辱骂毫无记忆。
“你看,你毕竟还是华国球员嘛。之前那些误会,组织上也不是不能再沟通。只要你这边发个公开说明,态度摆正一点,关于李钢那边的问题,咱们可以重新协调。国奥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你留着。核心位置,真不是空话。”
大巴里有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白曜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得像冰面。
“说完了?”
刘主任明显顿了一下。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年轻人有脾气可以理解,可有些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现在在欧洲踢得好,不代表国内的路就能全断了。你要真想回来,大家还是给你机会的。”
“机会?”
白曜扯了下嘴角,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们那种机会,是让我低头,还是让我把脸伸过去给李钢抽?”
“哎,小白,话不能这么讲。李指导也是为了你好。海参训练法这个事,外面很多人不懂,里面的门道……”
“留着你的海参去喂狗吧。”
白曜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发硬。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秒,刘主任才压着火气,硬把声音重新捏回圆滑:“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绝了。现在回来,足协这边可以帮你把封杀撤掉,国内商业资源、国奥核心、舆论口径,都会重新给你安排好。以后足协给你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能,这可是天大的前程啊,小白你自己想清楚。”
白曜低头看着自己指节,指腹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草泥。
“想清楚了。”
“那你……”
“滚。”
通话被挂断。
下一秒,拉黑。
白曜把手机丢回腿上,屏幕光灭掉,窗外的夜色重新压了上来。
他靠回椅背,呼吸很轻,像刚才那通电话根本没碰到他半根神经。
旁边的阿圭罗被震动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球门网刮过。
“活见鬼……”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看向白曜,“什么人啊,大半夜跟讨债一样。你脸这么冷,是不是有人来催命了?”
白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一群水沟里的老鼠。”
阿圭罗愣了两秒,随即皱起鼻子:“听起来就很恶心。”
“嗯。”
“那你接它干嘛?”
白曜把视线移回窗外,黑夜里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牌反着光。
“想看看他们还能恶心到什么程度。”
阿圭罗咂了下嘴,重新缩回座椅里,嘴里还在嘟囔:“你们华国那边,搞人的花样真多,烦得要命。”
白曜没接话。
车窗倒影里,他的脸比平时更沉,眉骨压得很低,像一把刚收回鞘里的刀。
大巴进城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马德里的夜色没散干净,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地面上还残着昨晚下过雨后的湿意。
车门打开时,一股冷风灌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白曜踩下车,右脚刚落地,脚踝深处就猛地抽了一下。
很轻。
也很清楚。
不是那种一下就能把人掀翻的痛,而是被高强度对抗和外脚背发力反复拧过后的酸胀,像有根细针,一下一下往里扎。
他下意识把重心往左侧挪了半分,鞋底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才站稳。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站在大巴门外的人。
西蒙尼披着深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像鹰一样钉在白曜脚上。
他没开口,只是盯着白曜落地的那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