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放下水囊,手按上了刀柄。周围的亲兵也察觉到了,两个人已经拔出了刀。那人走到驛亭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手掀开了帷帽的面纱。
一张年轻的女子脸庞露了出来,眉眼间有几分熟悉,说不上来像谁,但那双眼睛让刘政心里动了一下。
“张寧。”她自报家门,声音不高却很平稳,“张角之女。”
刘政握住刀柄的手没有鬆开。张角有女儿,史书上没提过,也可能写了,他没注意。
但他看著张寧,终於明白为何有几分熟悉感,確实跟见过的张角有几分相似。
张角在广宗战场战死,黄巾军溃散之后与他的有关係的人被到处追杀,有的被抓,有的被杀,有的隱姓埋名不知所踪。张寧还能活著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刘政问。
“从洛阳一路跟过来的。”
刘政眉头皱了起来,驛亭外的树林里还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张寧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我的护卫,不会对將军不利。”
刘政鬆开刀柄,朝亲兵做了个手势。亲兵退到亭外,但手还按在刀上,眼睛死死盯著树林那边。
“坐。”刘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张寧坐下,把帷帽放在膝上。
刘政打量著她。“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张寧没有绕弯子。“投靠將军。”
刘政闻听此言不由一愣!他想过很多种理由,但没有想到这一点————
“为什么找我”
张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黄巾军败了,无处可去。投靠別人,只有死路一条。
將军是官军中唯一一个不拿黄巾人头换军功的人。”
她看著刘政的眼睛。“將军在冀州收留黄巾家眷,在青州收编黄巾俘虏,在雁门给流民分地。別的將领杀黄巾,將军用黄巾,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將军愿意给黄巾残部一条活路。”
张寧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冀州、青州和幽州的黄巾残部加起来还有几万人,再加上隨军的家眷,足有十几万人。这十几万人都是忠实的太平道信徒,他们藏在太行山里,藏在青州的海岛上,藏在充州的里林地里,像野草一样活著,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张寧不想放弃他们,如今战事已渐平,那些四处流落的残兵生活困苦不堪,张寧要为他么爭取一条活路!
刘政的手按在石桌上,摇头道:“十几万人,我养不活。”
“所以我来谈条件。”张寧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
地图!上面標註了十几处位置,有粮草,有钱財。
剧张寧所述,这些钱粮都是其父张角生前隱匿的。起义之后,张角亲眼看著那些原本跟他一心为民的渠帅一个个变了样,有的抢占地盘,有的滥杀无辜,有的只顾自己享乐。
就连张宝和张梁也渐渐忘了太平道的初衷,只想著打进洛阳当皇帝。张角病重时就知道黄巾必败。他开始秘密安排后路,把劫掠来的粮草钱財分多处埋藏,让女儿张寧隱於幕后,从不让她在人前露面。
世人只知道黄巾军有五千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却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一千最精锐武力最强的太平道道兵隱藏在暗处。
这支道兵不参与攻城,不参与劫掠,只做一件事,保护张寧,保护那些藏宝。
张寧指著地图上那些標註的位置,“粮草够十几万人吃一年,钱財够买几年的生活物资。这是父亲留给黄巾军最后的活路,也是留给她的活路。”
张寧不需要刘政直接收容十几万人,她也知道仅凭刘政如今的实力还养不活十几万人。
“將军可以在雁门周边划定安置区域,黄巾残部自己开荒、自己种地、自己养活自己。將军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身份,別把他们当贼,別把他们当俘虏,当普通百姓就行。”张寧的手指在石桌上点了一下,“將军不杀我们,我们替將军屯田,如若將军需要,我们也可为將军征战四方!”
刘政看著那张地图,没有说话。张角一个死人,把棋下到了这一步。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粮草、钱財、护卫、藏身处。
唯一算不到的是死后黄巾残部该投靠谁,而面前张寧替他赌了这一把。
刘政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著张寧。“你不怕我把你交给朝廷”
张寧说怕,但没別的路可以走了。张角已死,黄巾大势已去。她一个女子带著一千道兵藏不了太久,早晚会被官府发现,到时候所有人还是死路一条。
刘政没有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