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没有那种干净装潢的房子里特有的明亮感。这里只有老旧,甚至还有一些木料的气息,还有刘芳身上散发出来的中年女性的体味。

    她不小心碰到了刘芳的手。她妈妈的胳膊很粗,又厚又黑,皮肤粗糙,往下摸了摸,手上全是茧子,指节粗大。

    刘芳吃惯了苦。她是从那种苦的环境中生长出来的,以至于她对于不用热水洗碗、夏天不开空调,都没有什么真切的感受。她习惯了。

    可庾倩倩不一样。她很小时候就讨厌吃苦的日子。讨厌冬天的时候要提前烧三四瓶水,倒进热水瓶里,再一起拎进浴室。

    浴室的门关不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蹲在那里,浑身发抖,用毛巾蘸着热水快速地擦身体。

    洗完澡,距离房间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紧紧地裹住衣服,快速跑过去,跑到房间里再哆嗦半天才能缓过来。

    刘芳跟人买任何东西都要讨价还价半天,为了几块钱能站在摊前磨上十分钟。

    万一被弄虚作假了一点,她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庾倩倩以前觉得丢脸,觉得她斤斤计较,后来她才发现,人没钱的时候,是很难大方起来的。

    而这样的苦日子,她真的再也不想经历了。

    庾倩倩不得不承认,她妈妈天真,势利,毫无廉耻心,乃至愚蠢。譬如她笨到能被原配的三言两语就唬住了,以为自己伏低做小去帮人家,人家就愿意分钱给她,这是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

    可在她变成这样之前,先要问问是什么样的环境把她变成了这样?

    庾倩倩用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她跟她妈妈从亲生父亲的葬礼回来之后,庾长根上门打骂。

    当时他一脚踹开门,冲进来,指着刘芳的鼻子骂:“你这个贱货!出轨偷人,不要脸的东西!老子脸都被你丢尽了!”

    抄起门边的扫帚,扬起来就要往前抽。

    刘芳本来被原配摆了一道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火从心底蹿上来。

    她蹭地站起来,冲上去:“打呀打呀!你卖老婆,你早知道了!全村人来听听啊,庾长根这个乌龟王八蛋,你早知道我跟别人了,还收了人家几年的钱!世界上哪有这种男人?你自己戴绿帽子还收钱,你还有脸来骂我?”

    本来庾长根跑来打老婆,看戏的人就不少。刘芳这么一嗓子嚎出去,看热闹的全都涌过来了,男女老少站了一圈,连小孩都骑在墙头上,瞪着眼睛往下瞧。

    庾长根脸涨得像猪肝,恼羞成怒,嗓门又拔高了八度:“你个贱货!”

    刘芳跟他打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怎么应对了,专门往人群里跑:“行啊,庾长庚你个乌龟王八蛋!你打啊!打不死我算你输!你跟你那个寡妇搞在一起多少年了?你先出轨的!你拿钱养她养她儿子,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配当男人吗?不是你逼的,我会找别的男人?就是你没种!”

    庾长根被她骂得七窍生烟:“我给你吃给你住,你还想怎样?你偷人养汉,你还有理了?”

    “你打我?你还有脸打我?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你给过我什么!你就是个孬种!你就是用卖我的钱养别人的老婆呢!你问问是你的儿子不,说不定是人跟别人生的,找你当冤大头呢。”

    几个小孩一下就笑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庾长庚也不管不顾了,他梗着脖子,又骂了一句:“刘芳,你以为你是好东西?你还污蔑我!刚结婚你就不是处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你跟你养兄上床咧!”

    刘芳脸色瞬间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个不停,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被庾长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尖厉得破了音:“这事你也拿出来说?!庾长根你个混蛋!”

    “我混蛋?你就是个贱货!”

    “我才多少岁!他半夜摸进我房间!你要我说几遍?你要我死给你看吗?”

    “你死不死不关我的事!你就是个贱货!就是不知羞耻!你天生就是个贱种!”庾长根骂红了眼,唾沫星子四溅。

    刘芳气得直接扑上去。指甲抓、手挠、脚踢,她也顾不上捡,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扑上去就是一顿乱抓乱踢。

    庾长根也不甘示弱,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后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院子里滚到门口。

    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有人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别打了别打了”,但没有人真的上去拉。

    直到村长闻讯赶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个人拉开。

    庾长根气喘吁吁地站起来,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好几道血印子,头发也乱了。他狠狠地瞪了刘芳一眼,骂了一句“疯婆子”,转身走了。

    院子终于安静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有人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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