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雨夜走访,真心破局化隔阂
雨后初歇的风,带着深秋京华独有的湿冷,漫过经管学院报告厅的长廊。
铅灰色云层依旧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没有放晴的迹象,只是连绵多日的瓢泼冷雨暂时收势,化作细密朦胧的雨雾,轻飘飘笼罩整座百年校园。青石路面上积着深浅错落的水洼,倒映着灰白天幕与教学楼冷峻的轮廓,风掠过树梢,抖落满枝积水,坠地时溅起细碎微凉的水花,簌簌有声。
课题中期答辩的余波,还静静流淌在空气里。
方才台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猜忌乌龙、当众揭穿的真相、评委语重心长的告诫,像一场无声的洗礼,彻底碾碎了连日来盘踞在寝室、班级之间的细碎流言与阴暗攀比。
报告厅内的人群早已四散离去,喧闹彻底归于沉寂。空旷的阶梯会场只剩一排排整齐空置的座椅,投影屏幕暗下微光,残留着方才答辩文稿的残影。清冷的穿堂风扫过台面,吹散了最后一丝紧绷焦灼的气息。
四人小组缓步走出报告厅大门,脚下踩着潮湿的台阶,一路无人言语。
气氛不再是往日针锋相对的僵硬对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愧疚与难堪。
林知予走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高傲张扬的姿态。雪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是羞愧、窘迫与自责交织的颜色。指尖紧紧攥着答辩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彻底正视自己。
从军训夜路蓄意算计,到寝室暗中散播流言,再到今日答辩现场情急之下颠倒猜忌,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云浅盛气凌人、刻意争风头,而是她自己被狭隘的攀比心困住,步步偏执,处处内耗,亲手制造了所有隔阂与风波。
明明小组合作、学业共进本是最简单纯粹的事,是她的不甘心、不认输、放不下优越感,硬生生把同窗协作,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暗自较量。
最终闹得当众出丑、自取难堪,还白白消耗了旁人的善意与包容。
一路沉默无言,四人走到分叉路口。
通往自习室的林荫小道潮湿泥泞,路面落叶被雨水浸泡得软烂,踩上去绵软打滑。周遭行人稀疏,雨后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只剩风雨穿林的轻响。
许久,林知予停下脚步,背对三人,声音低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打破了死寂的沉默:“刚才……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潮湿的风里,却耗费了她所有的骄傲与体面。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身段,主动为自己的偏执与过错致歉。
身后的温冉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一旁中立的组员也面露诧异,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林知予,会当众低头认错。
唯有云浅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得意、疏离或计较。
她静静伫立在蒙蒙雨雾中,米白色针织衣被微凉晚风轻轻拂动,乌黑的眼眸澄澈干净,没有丝毫芥蒂。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淡然温和,坦荡得不含一丝波澜:“无妨。学业合作,难免疏漏误会,解开就好。”
没有得理不饶人的追问,没有居高临下的宽容,更没有冷嘲热讽的释怀。
只是简简单单、落落大方的一笔揭过。
仿佛方才那场让全场哗然、让所有人难堪的猜忌风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值得放在心上。
越是这般淡然大度,林知予心底的愧疚便愈发汹涌。
她终于清晰看清,自己与云浅真正的差距,从来不是分数高低、体能强弱、舞台风头,而是根植于心的格局与心性。
她困于方寸攀比,执念输赢、纠结长短、算计得失,活得狭隘紧绷;而云浅心有天地,不争、不抢、不怨、不嗔,行得正、坐得端,坦荡从容,自带山河辽阔。
“课题的错漏是我的问题,是我疏忽大意,还胡乱猜忌你。”林知予转过身,垂着眼眸,彻底放下了所有傲气,诚恳补充,“后续的调研补采、文稿修改、内容打磨,我会多承担工作,弥补疏漏,不拖小组后腿。”
彻底清醒,彻底释然。
纠缠了近一个月的寝室心结、同窗隙怨、明暗暗流,在这场雨后的致歉里,悄然破冰化解。
云浅轻轻颔首:“不必刻意弥补。我们各司其职、尽力完善,做好分内之事,顺利完成课题即可。”
温柔、从容、通透。
一场持续许久的人际风波,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隔阂残留,就这样无声无息落幕。
四人简单道别,各自分头行动,筹备后续课题完善工作。
分叉路口,两两散去。
温冉看着两人彻底和解,悄悄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心底悬着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寝室压抑紧绷的氛围终于消散,往后不必再小心翼翼、左右为难,不必在暗流中煎熬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