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渐高,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枝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青石村彻底褪去晨间的薄雾,山间清风徐徐,吹散了巷口残留的市井嘈杂与刻薄闲话。
云浅将桌面的药材采收规划草稿仔细收好,替爷爷盖好薄被,确认老人安稳小憩后,才背上轻便的小竹篓,缓步走出院门。
经过上午生父上门闹剧、乡邻扎堆嚼舌根一事,村里依旧有细碎议论飘在风里。
有人酸她运气好、攀上贵人;有人赌她只是一时走运,早晚跌回泥泞;还有人私下等着看,那位城里来的大人物新鲜感一过,定会将她弃之不顾。
流言蜚语缠缠绕绕,换作从前,尚且稚嫩敏感的她或许会心烦、会在意、会想要辩解。
可如今古玉灵气淬洗心神,千年传承沉淀心智,她的心性早已远超十八岁同龄人。
旁人浅薄嫉妒、趋炎附势、目光短浅,她通通看透,也通通不屑。
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她的人生,从不是活给乡邻看的。
收拾好心情,云浅脚步轻稳,沿着熟悉的后山小路缓缓进山。
有了陆时砚长期高价收购的稳定渠道,她不必再冒险深入深山险崖、赌命采摘珍稀灵药。
今日她只打算在安全的后山缓坡,采摘常见、品相优良的野生草药,分批囤货、规整晾晒,保证后续稳定供货,稳稳维系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计。
山路清幽,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历经古玉洗髓伐脉之后,云浅体魄早已脱胎换骨。
从前走半座山便会气喘乏力、腿脚酸胀,如今负重行走、翻坡越岭,身姿轻盈平稳,气息绵长不乱,五脏六腑皆是通透轻松。
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下意识运转脑海中觉醒的推演天赋。
视线扫过整片后山山林,草木长势、药材分布、土壤湿度、日照时长,无数细碎信息自动在脑海汇总、梳理、归类。
哪些区域草药品相最优、哪些时节采收产量最高、哪些品类最受陆时砚供应链青睐……
无需刻意钻研,千年商业天眼与草木感知能力,自然而然为她铺展出一条最稳妥、最高效的采收路线。
短短片刻,她便将整片后山资源摸得一清二楚。
云浅心底微微轻叹。
古玉赠予她的,从不止是逆天考试天赋、高考胜算。
它给的,是彻底翻盘命运、掌控人生的底气。
一路缓步深入,她专注采摘草药,动作娴熟利落,指尖干净利落,不浪费一寸根茎、不损伤一株草木。
竹篓渐渐被翠绿草药铺满,清风拂起她额前细碎刘海,少女眉眼清冷干净,脊背挺直倔强,在郁郁葱葱的山野之间,安静又耀眼。
正当她弯腰整理一批品相极佳的金银花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村民的粗重拖沓,来人步伐克制沉稳,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从容矜贵。
云浅心头微动,下意识直起身,缓缓回头。
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尽数落在男人身上。
陆时砚身着简约黑色休闲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本就身形挺拔、气场清贵,立于质朴山野之间,如同不染尘埃的皎皎明月,与周遭朴素山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融。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随行技术员,无人喧哗、无人打破山间静谧,安静得近乎克制。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微微一亮。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温柔,与独独归于她的偏爱。
“在采药?”
他先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清润温柔,没有半点商界帝王的冷硬压迫,只剩润物无声的温和。
云浅心底轻轻一颤,稍稍敛神,礼貌轻轻颔首:“陆先生。”
她没想到他会再度亲自入山。
昨日只是短暂山口初见、敲定合作,今日他竟亲自深入后山实地查看,认真得远超一场普通药材生意该有的规格。
陆时砚脚步微抬,缓缓走到她身侧,目光自然落向她满满一竹篓的草药。
视线掠过翠绿干净的品相、规整完好的根茎,眼底赞许更浓。
“品相很好,比市面上人工培育的药材,药性足太多。”
他侧身站在山间光影里,语气淡淡徐徐道来:
“我今日过来,一是实地考察青石村后山整片野生药材资源,规划长期供应链基地;二是……顺路看看你。”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极缓。
温柔落进风里,悄然落进云浅心底。
云浅耳尖微不可察的轻轻发热,却依旧保持从容镇定,抬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