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脐带
。

    虎田凛直起身,把剪刀换到右手。她看了看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母亲的手指。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母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朵花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凋谢。

    小剪刀一点点磨开捆绑着二人的麻绳,那根将她捆绑在牢笼里的,带着血腥味的脐带被她亲手剪开。

    绳头落地,虎田凛的母亲渐渐停止呼吸,一只小小的手搭在了银发青年手心里。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镇上汽车尾气和高速公路上橡胶轮胎摩擦沥青的味道,带着更远的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跑吧,”拉莱耶微微俯身,在女孩耳边道:“跑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虎田凛没有回头。她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跑过碎石路,跑过石桥,跑过杉木林,跑过那棵被台风吹倒的老杉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

    ——虎田家的山谷,本家的黑瓦屋顶,西分家的味噌桶,北分家门前的血迹,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父亲醉酒后的拳头......以及那条被剪断的、看不见的、她以为会永远拴着她的脐带。

    夕阳从山脊线上涌过来,铺满了整个山谷。风声灌满了从高处坠落的黑田兵卫的耳朵。独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夕阳把整座长野的山都烧成了铁锈的颜色。

    虎田凛跑出了山谷,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