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眼眶里流出,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器。她以为黑暗中的自己不会再为黑暗所动容,可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冷库的地板上,发出细碎却重如鼓槌的声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揪痛,拉莱耶的眼泪狠狠攥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她指尖发颤。
冰层一点点碎裂。
“虽然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带我走,可是......A-01和B-01本来就是一起的,如果没有A-01,B-01这种编号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咔——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夜幕,又像最后一锤砸裂了冰川。
——“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有一个人等着你,需要你,把你当成他活着的理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茱蒂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但这次的答案发生了惊人的转变。
是她错了,她的阿里阿德涅之线,从来都不是什么“Angel”。
希腊神话中,雅典王子忒修斯进入克里特岛的迷宫刺杀半人半牛的怪物弥诺陶洛斯。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爱上了他,给了他一个线团。忒修斯将线头固定在迷宫入口,深入探索时一路放线,杀死怪物后便顺着这根线成功返回——阿里阿德涅之线,是困境中的出路。
她丢失的那根阿里阿德涅之线就攥在拉莱耶手上,那根阿里阿德涅之线是他对她的爱。
撕碎的图纸落在地上,整座建筑的骨架像拧毛巾一样在极低温与残余应力的角力中扭曲变形。墙壁在震动,混凝土粉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一场晚到的雪。
“雪花”没有落在拉莱耶身上,它们被贝尔摩德挡住了。
女人柔软的手指抹去拉莱耶脸上的冰霜,贝尔摩德刚想说什么,却神色一凝,稍稍沾了点放入舌尖,表情变得微妙而危险。
“你的眼泪里为什么有薄荷的味道,嗯?”贝尔摩德捻着小冰晶,美目微眯:“怎么,你薄荷叶成精?”
在临门一脚露馅儿的拉莱耶:“......”
他努力保持镇定:“我,我以为这样你会更容易心软一点。但是......”他扁起嘴巴装可怜:“但是我好像没有流泪的功能,所以用这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但下一秒,贝尔摩德双膝跪地,将满脸心虚的银发青年再次抱入怀中。
——抱歉,有希子。
或许......我只有在无法被拯救的时候才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