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贝尔摩德瞬间感到裸露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随即又冻得失去知觉。惨叫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有人滑倒在结冰的地面上，枪支走火的脆响混着氨味弥漫开来。

    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走廊，瀑布一样倒灌下来，翻卷、沉降、吞噬。灯光在白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从二十米跌到五米，三米，一米......空气本身变成了不透明的固体。

    温度在坠落。

    贝尔摩德开始发抖，那是身体在发出最后通牒。

    她看着自己还完好的那只手——这已经不像是人手，而是商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白的发青，关节泛着淡淡的字，指甲盖底下是一圈灰。

    坏消息：她真的快死了。好消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莎朗，你这个样子真狼狈。”

    ......有希子？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大概是产生了幻觉，如果那伙人拿到的消息无误，有希子现在应该已经......还是说，她来接自己了吗？

    藤峰有希子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长裙一直垂到地上。围巾裹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不需要组织的药物依旧年轻。她笑眯眯地看着贝尔摩德，活力满满。

    “你也死了吗？”贝尔摩德开口，白雾从嘴里一圈圈的冒出来，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是啊，我被......”她面前的藤峰有希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改了话题：“莎朗，你很累吗？”

    “如果很累的话......就跟我走吧。”藤峰有希子向她伸出手，棕色的卷发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现在的她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贝尔摩德轻喃：“带着我的话，你可就上不了天堂了。”

    “不上天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藤峰有希子蹲在她面前：“抱歉，莎朗，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如果我能早点看出来......算了，总之，我现在可以付出全部来拯救你了。”

    视野的边界开始融化，比白更暖，比金更淡，像黎明前最后一层纱，隔着它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温水。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在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水，变成雾，变成某种比身体更轻的东西。

    她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指去够藤峰有希子，像一株植物朝着光的方向生长，卷须在空中探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光伸过去。

    “没错，就是这样，”藤峰有希子鼓励地看着她，一点点往后退：“和我离开这些让你感到痛苦的地方......”

    天使向她展开怀抱，如此温暖。

    光芒逐渐吞噬了她，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半高跟踩碎冰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敲在那个刚刚被光裹住的地方。

    光芒变弱了，藤峰有希子退后一步，竟然像是在害怕什么。

    “莎朗——”

    “不要走。”一个颤抖的拥抱把她拉回了现实。

    像有人把她的四肢一根一根地插回身体里，每一根都带着钉子，扎进骨头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冷空气从喉咙一路割到肺里——那是活着的味道。

    “——贝尔摩德，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