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就是这双手,总给她端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再配一碟芡实炒虾仁。
秋意浓在床边站了会儿,没叫醒他。
缴费窗口的护士都认识她了:“又来啦?你一个小姑娘扛着,太辛苦了。”
秋意浓笑笑,没说什么,把单子递过去。
“你外公这个月的费用……”护士顿了下,“还是跟之前一样?”
“嗯。”
她刷了卡。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没存名字的号码,八个字:
“机票已出。到了联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进口袋。
外公的医药费、她的未来、那笔交易,全在这个号码的另一头。
走出医院,夕阳正红。
秋意浓回家简单收了收,叫了辆滴滴。
不到一分钟车就到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去长桥机场……赶飞机啊?”
“嗯。”
她靠着车窗,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行李提前打包寄走了,坐俩小时飞机就能到那边,等着开学就行了。
她掏出耳机戴上,闭上眼。
登机后,秋意浓买的经济舱靠窗,找到座儿坐下。
飞机在跑道上滑,机身微微地颤。
空姐在前面示范氧气面罩怎么用,没几个人抬头。
倒是秋意浓抱着个海獭玩偶,听得挺认真。
飞机上不少穿吊带的女孩,被冷气冻得缩肩。
空姐瞧见了,挨个过去问:
“请问需要毛毯吗?”
问到秋意浓这儿,她也顺便问了句。
秋意浓摇摇头:“谢谢,不用。”
旁边的大叔赶紧接上:“我也不用。”
也?秋意浓皱了下眉。
她碰上事儿总爱多想一层,大概就是那种敏感多思的人吧。
性格就这样,没必要改。
何况,一个人在外面,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这人这么说,万一被人当成他俩是一起的,到时候出点啥事儿根本说不清楚。
更别提他身上一阵阵刺鼻的烟臭味儿飘过来,简直受不了。
秋意浓想了下卡里的余额,干脆翻出个口罩戴上,把脸遮了大半,直接招手把空姐叫过来。
“你好,我要换座。”
空姐看了那大叔一眼:
“呃……不好意思。您是一个人坐这趟飞机吗?”
秋意浓点头,完全不管大叔怎么看她。
“女士,头等舱还有空位,就是得补个差价。”
秋意浓二话不说就刷卡了,很快就有专人领着她去了头等舱。
中年男人脸都绿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一个学生,在这装什么大款,下了飞机还不得吃泡面。”
摆脱了那身烟味儿的秋意浓,往新座位上一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钱真好。
头等舱冷气开得特别足,也特别安静。
秋意浓坐下后,余光瞥见旁边男生的手。
那只手搭在平板上,皮肤冷白,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蓝色的血管,又大,感觉能盖住整个屏幕。
手这么大,个子肯定也矮不了。
可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他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印子。
这东西她在医院陪护时见多了,是刚摘掉住院手环才会留下的。
除此之外,他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个平安扣。
那抹红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特别扎眼。
毕竟是别人的私事,盯着看太久不礼貌。
秋意浓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英文播报和引擎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耳朵像被堵住似的,不太舒服。
过道那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自家少爷旁边多了个陌生人。
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用英语说:
“你好,是谁安排你坐在这里的?”
一大片阴影罩下来,秋意浓摘下耳机,抬头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她意识到这个外国人在跟自己说话,有点懵地眨了眨眼,但没动。
那外国人顿了一下,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别的,她还是没动。
不是她故意不理人,实在是对方语速太快了,她没听懂。
但听起来,好像是粤语?
气氛就这么尴尬地僵住了。
邻座那个男生像是被吵到了,盖在平板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粤语说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