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夜露打湿了三人的衣摆,但没人抱怨。
翻过第三个山坡。
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撕开一角,照亮了树下一小片空地。
那里躺着一个少女。
她侧卧在厚厚的落叶上,枕着一条叠起的旧外套,身上仔细地盖着一床棉被。
被角被妥帖地掖进肩下,象是有人蹲在这里,一遍遍抚平皱褶,直到确认她不会着凉。
江维尔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蹲下身。
米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粉色的齐耳短发散在枯叶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是个好梦。
少女的圆盾和佩剑整齐地放在枕边。
被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花纹,针脚粗糙,颜色搭配得笨拙。
那不是商店能买到的式样。
江维尔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米儿。”
没醒。
他又推了推。
“米儿,该起来了。”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她茫然地眨了眨,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
“……大人?”
声音黏软,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倦。
“恩,是我。”江维尔放轻了声音,“我来接你了。”
米儿怔怔地看着他,象是没听懂这句话。
她又眨了眨眼,忽然撑起身子,慌乱地往四周张望。
夜风穿过山林,枝叶簌簌作响。
远处山腰上,安山村的方向,没有一丝灯火。
“母亲呢……父亲呢……”她喃喃道,声音发紧。
江维尔没有说话。
他脱下风衣,裹在她单薄的肩上。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情,你可能难以接受,但现在这种情况,我必须跟你言明。”江维尔严肃的说道。
“你们村庄,从五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盘算着让魔女复活。”
“但前提条件便是,要找一位血脉纯到极点,最为接近魔女的后裔,充当祭品才行。”
“而你……便是最符合条件的。”
听着江维尔的话,米儿顿时愣住了,她甚至都听不懂江维尔在说什么。
没关系,江维尔又耐心解释了很多次。
但许久,她还是接受了。
因此,如江维尔所料地一样,她第一反应便是。
“那……我母亲,父亲……他们,是什么态度?”
少女有些哀伤。
她紧抓风衣地手指不禁发白。
她回忆起从小到大的种种,回想着自己父母和别人家父母的不同……
“我母亲……父亲……从小都不愿意对我多说几句话……明明我是他们地女儿,他们却对我永远相敬如宾……”
“原来……原来……”
“是因为我是宝贵的祭品吗?”
面对少女理所当然地悲伤,江维尔则是抚摸起她的后脑勺。
“我……虽然没有证据,目前也只是猜测,但……”
“很有可能,是你父母把你放在这里,然后交到我手中的。”
听着江维尔的话,少女再次愣住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查找答案。”江维尔笑道。
“走吧,你肯定不想后悔,肯定也想当面质问你的父母。”
虽然是猜测,但江维尔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们的使命。
他依旧还想着米儿父母的这句话。
虽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但他们毕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做这个事情的。
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有着用血脉链接而成的禁锢。
要是米儿被转移的事情暴露。
不仅是他们,就连米儿也不可能抵抗得了血脉咒术的惩罚……
因此,米儿父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骗过所有人,还能完美救下米儿呢?
江维尔根本想不到。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两个肯定冒着极大的危险,甚至他们可能就没想活下去。
“走吧,魔女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救下你的父母。”
“我并不希望我最忠诚的手下将来变成一个孤儿。”
“我更不希望……你父母在我眼前出事,这有损我一个贵族的尊严!”
米儿看着江维尔,听着他的话,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层红晕。
……她更加崇敬江维尔了。